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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都是寧默的錯

“欣賞美?”

趙恆忍著笑。

“對!欣賞美!寧默能寫出那種詩詞,說明他對美是有追求的!”

趙明嵐越說越理直氣壯,正色道:“他要是沒有審美,能寫出'大江東去浪淘盡'?能寫出'黃河之水天上來'?這說明他的眼睛不是擺設,是……是慧眼!”

趙恆差點笑岔氣。

慧眼?

這丫頭,把寧默誇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方才還說不解風情,轉眼就變成了有審美有慧眼。

從不識好歹,也轉眼見變成了忠勇無雙,就連書呆子也變成了心無旁騖。

翻臉比翻書還快!

趙恆看著女兒這副從罵到誇的轉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還是方才那個說討厭寧默的人嗎?

“行了行了。”趙恆擺擺手,壓住嘴角的弧度,“既然你對他滿意,那朕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明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這麼定了。”

趙明嵐愣了一瞬。

隨即,那雙鳳眸裡湧上一層複雜的光……有羞澀,有歡喜,有如釋重負,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如蚊蚋。

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福了一禮,轉身快步朝門外走去,腳步又急又快,像是怕父皇反悔似的。

門合上的那一刻,趙恆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安慶也跟著笑了,輕聲道:“恭喜陛下,賀喜殿下。”

趙恆擺了擺手:“這丫頭,嘴上說不要,心裡比誰都急。”

“寧默那小子要是知道,怕是得嚇一跳。”

安慶笑著沒接話。

心裡卻暗暗感慨……寧默的好運,當真是一樁接一樁。

先得陛下賞識,再得太后器重,如今連長公主的婚事都定下了。

這福分,滿大禹找不出第二個。

……

趙明嵐剛走不久,御書房又迎來了訪客。

刑部侍郎周延,六部中負責審訊昨晚刺客的大臣,躬身入殿,行禮道:“臣周延,參見陛下。”

“起來說話。”趙恆示意道,“刺客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周延拱手稟報:“回陛下,臣等連夜審訊,已初步查明刺客身份。”

“此人並非呼揭國人。”

趙恆眉頭微動。

周延繼續道:“經反覆比對,此人實為多年前便混入呼揭國使團中的……于闐國細作。于闐人與呼揭人面像相近,故而一直未被發現。”

于闐。

趙恆的眸光沉了沉。

于闐國是西域諸國之一,與大禹簽有盟約,算得上是友邦。

“不止如此!”

周延又道:“臣已聯合吏部,對禮部相關人員展開追責審查。此次使團入京,禮部把關不嚴,致使刺客混入御宴,理應追究相關官員之責。”

“目前已拿下禮部協辦官員七人,正在深挖其餘牽涉之人。”

趙恆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說要追究禮部的責任。

刑部就自己動起來了,還拉著吏部一起。

這哪裡是在追責?

分明是借題發揮。

禮部的那些人,多半是某位重臣的門生,刑部和吏部趁此機會清洗一批,給自己的人騰位置。

朝堂上的那點事,趙恆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

這就是平衡。

各部之間相互制衡,借勢傾軋,只要不越過底線,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徹查到底!”趙恆淡淡道,“但不要搞擴大化,就事論事。”

“另外……查清楚刺殺的動機是什麼。于闐國與朕簽了盟約,是友邦,為何要行刺?”

周延拱手道:“臣正在多方審訊,多方交叉驗證,想必很快便有結果。”

趙恆擺了擺手。

周延識趣地退了下去。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趙恆坐在案後,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目光深邃。

“于闐……”

他低聲唸了一句。

西域諸國,他花了大力氣拉攏,與于闐、龜茲、疏勒都達成了結盟。

北境有呼揭國虎視眈眈,他需要西域穩定,不希望後院起火。

可現在,于闐的人刺殺他?

是于闐國主的意思,還是底下人自作主張?

又或者……背後另有其人?

安慶在旁邊輕聲道:“這些人不識好歹,枉費陛下一片苦心。”

趙恆沒接這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安慶。”

“奴婢在。”

“準備一下。”

趙恆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安慶,聲音壓得很低。

“傍晚的時候,朕去一趟錢府別院。”

安慶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抬起頭,看著趙恆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躬身應道:“是。”

語氣裡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

……

與此同時。

京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在議論昨晚皇家園林燈花宴上發生的事。

尤其是讀書人,三五成群地聚在茶樓酒肆裡,你一句我一句地念著寧默留下的詩詞。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一個青衫書生拍著桌子,滿臉通紅地念道:“你們聽聽!這氣勢!這格局!”

“詩仙之名都配不上他!”

旁邊的同伴連連點頭,一臉激動:“萬古唯一!當真是萬古唯一!”

一個年長的書生搖頭感慨:“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才子,可像寧默這般……詩詞驚世,又捨命護駕,文武雙絕啊。不對,他不會武,但他膽魄比武將還強!”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附和,“聽說陛下當場就讚了,還讓他跟自己同乘御輦!”

“同乘御輦?那可是天子的待遇啊!滿朝文武,有幾個能跟陛下同坐一輛車的?”

“這還不算。”

有人壓低聲音,湊到眾人中間,“昨晚宴會上出了大事……有刺客!”

“對,刺殺陛下!”

譁!

眾人譁然。

那人說得繪聲繪色,把刺客從舞姬中暴起、直撲御座、寧默捨命擋刀的經過,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一個讀書人!手無寸鐵!直接撲上去拿身體擋!”

“好傢伙!”

茶樓裡一片驚歎。

“這寧默是要成天子寵臣了啊!”

“何止寵臣,這是從龍之功!將來金榜題名,那還不是一步登天?”

一時間,寧默的名字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他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說他是忠義無雙,還有人感慨他運氣好到逆天。

總之,核心就一個意思……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而不遠處。

豆花西施的鋪子門前,也圍了不少人。

他們聽說昨晚宴會上,豆花西施也去了,還親手呈上了豆花,太后和陛下都讚不絕口。

慕名而來想嚐嚐御宴同款豆花的人,排了小半條街。

但鋪子的門,緊閉著。

門板上掛了塊小木牌,寫著“今日歇業”四個字。

有人敲了敲門,沒人應。

“怎麼回事?上了御宴反倒不開門了?”

“估計是被昨晚的事嚇著了吧,聽說宴會上出了刺客。”

眾人議論紛紛,見確實沒人開門,便漸漸散了。

沒有人知道。

緊閉的鋪門之內,豆花西施納蘭嫣兒的後院裡,正坐著一群面色陰沉的人。

其中幾個,正是昨晚宴會上的內侍打扮。

此刻他們換下了宮裝,穿著尋常布衣,但眉眼間的陰鷙之氣,怎麼也藏不住。

“佈局這麼多年。”

一箇中年男人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一朝潰敗。”

院中沉默了片刻。

有人看向納蘭嫣兒,語氣不善:“納蘭姑娘,昨晚你明明就在御座跟前,為何不動手?”

納蘭嫣兒秀眉微蹙,壓住心底的煩躁,冷聲道:“我做好了準備,豆花裡下了藥,只等陛下入口。”

“可大禹皇帝太狡猾了。”

“關鍵時刻——他讓安慶來接那碗豆花。”

“這是誰都沒有料到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寒意:“安慶接碗的時候,離我不過三步。若他再仔細一分,我當場就得死。”

眾人沉默。

中年人嘆了口氣,擺手道:“此事怪不得納蘭。當時那個安慶若是再仔細一點……納蘭確實得死。”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道:“納蘭能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這份“慶幸“沒持續多久。

“都怪那個寧默!”

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

這兩個字一出,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沒錯!要不是他,以納蘭姑娘的實力,那碗豆花早就……”

“不是豆花的問題!”

另一個人打斷道,“是刺殺!刺客動手的時候,寧默那小子撲上去擋刀,硬生生拖了幾息的時間!就那幾息,禁軍就圍上來了!”

“沒有他,大禹皇帝必死無疑!”

一時間,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到了寧默身上。

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把寧默生吞活剝。

納蘭嫣兒秀眉蹙得更緊。

她張了張嘴,試圖替寧默辯解幾句。

“其實……刺客的時間也沒有把握好。當時宮中禁軍的反應比預想的快,就算沒有寧默……”

“沒有寧默?”

有人冷笑道:“納蘭姑娘,當時刺客離御座只有一步之遙,就差那幾息!若不是寧默拿身體擋了一下,刀就扎進大禹皇帝的胸口了!”

“這是事實,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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