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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此路是我……

“來了?”

蒙面人老大眼神一凜,將手裡的黃土狠狠攥了一把,低喝喝道:“都給老子埋伏好!誰再敢露頭,回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誰讓你們說話了?閉嘴!”

“是……”

“誰?”

“……”

眾蒙面人頓時安靜了下來,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只是現在他們已經凍得快不行了,恨不得早點殺出去熱熱身。

奈何那車隊始終還不出現,他們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冷。

真他孃的冷啊!

他們在風口裡蹲了快一個半時辰了,身上的單薄短打根本擋不住臘月的寒氣。

有的人手指幾乎已經凍得跟胡蘿蔔似的,連刀柄都快握不緊。

但這會兒誰都顧不上冷了。

銀子。

只要今天把事情辦好了,就能夠出城分錢,到時候這雙手一定要好好的揉一下雪子。

就在這時。

噠噠噠~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頓時精神抖擻,握刀的手猛地一緊。

一個蒙面人咬牙切齒地搓了搓手,喃喃道:“孃的,可算來了。待會兒非得讓那姓寧的小崽子掉兩層皮,讓咱們兄弟在這破林子裡等這麼久……”

旁邊的人扯了他一把,示意他閉嘴。

老大回頭瞪了一眼,目光兇狠。

所有人都伏低了身子。

林子裡的風嗚嗚地吹著,光禿禿的樹枝在頭頂上嘎吱作響,正好蓋住了他們粗重的呼吸。

車隊來了。

先是是馬蹄聲起,然後是車軸轉動時吱呀吱呀的聲響,一輛接一輛,在寂靜的林間道上由遠及近地傳來……

此刻,車隊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車隊頭車上坐的是一個身形略顯虛胖的少年。

他裹著一件厚棉袍,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馬鞭搭在膝上,正眯著眼看路。

他身後跟著六輛馬車,車板上堆著封了紅泥的酒罈,稻草塞得滿滿當當。

再往後就看不太真切了……

那幾個蒙面人趴在土坡後面,藉著最後一縷天光往車隊的方向瞅。

當發現出了領頭的小胖子跟幾輛裝滿酒的馬車後,頓時興奮了起來。

好像真沒幾個人。

除了趕車小胖子的,就是跟在車旁的幾個夥計,瘦瘦巴巴的,看著就不經打。

跟情報中的一樣。

先前擤鼻涕的那個蒙面人見狀,哪裡還憋的住?

此刻,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湧,滿腦子都是銀子、娘們兒、離京逍遙的快活日子。

他把黑布往上一拉,顧不上老大的告誡,猛地從土坡後面躥了起來。

手裡那柄大刀在暮色裡晃出一道白亮亮的光。

“此樹是我栽!”

他扯著嗓子嚎了一聲,腳步噔噔噔地往前衝,大刀舉得老高。

“此路是我……”

話沒說完。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大刀還舉在半空中,嘴巴還張著,最後一個“開”字卻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喊出不來。

因為他看見了錢萬三身後,那幾輛馬車旁邊,從方才被樹木遮住的陰影裡,慢悠悠地踏馬走出來十幾個漢子。

不是幾個。

是十幾個。

這些漢子個個膀大腰圓,虎口帶繭,走路的架勢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們身上穿著半舊的短打,袖口扎得利利索索,手上清一色攥著短棍……足足有小臂粗,棍頭上磨得油光水滑,分量一看就不輕。

這些漢子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馬車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像一群狼看著一隻衝進羊圈的野狗。

衝在最前頭的蒙面人當場石化。

錢萬三感覺褲子有點溼透,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就怔怔地看著攔路的蒙面人……

“不……不是……怎麼跟情報好點有點不一樣?為什麼我有種快死的感覺?”

蒙面人腦海中突兀地閃過這麼一道念頭。

而在他身後,其他蒙面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老大暗罵一聲:“孃的,半點都沉不住氣!”

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也沒工夫收拾這個壞事的蠢貨了,把手一揮,刀尖往前一指:“兄弟們,上!”

一群人齊聲吶喊,從土坡後面呼啦啦地衝了出去,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顫。

蒙面人老大沖在最前頭,手裡的刀映著最後一縷天光,熱血上頭,彷彿銀子已經到手了。

然後一衝出來,他也愣住了。

跟在他身後的所有蒙面人,齊齊剎住腳步,像是被一睹無形的牆擋住去路。

不是。

怎麼回事?

他們瞪圓了眼睛,看著馬車兩側那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的壯漢。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來個,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的主兒,手裡的短棍在暮色裡看著格外扎眼。

這些人不是臨時拉來湊數的民夫,民夫沒有這種站姿,沒有這種眼神。

那是刀口上淬過的眼神。

情報不對勁。

蒙面人老大腦子裡嗡地一聲響。

接活的時候,情報明明說得很清楚……寧默的車隊就五六個人,一個姓錢的胖子,一個姓柳的瘦子,寧默自己,再加上幾個趕車的夥計。

頂多再算上那個姓沈的婦人和她的丫鬟。

就這麼幾個人,他能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這十幾條漢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一個個手裡還有傢伙,站的位置看似隨意,實際上已經隱隱把車隊護在了中間。

這不是偶然遇上的路人,這是專門請來的護衛。

人家早有準備。

蒙面人老大攥著刀柄的手心滲出了一層汗。

幹他們這行的,最怕的不是硬茬子,而是情報不符。

情報不符就意味著有意外,有意外的活,往往是要見血的。

不過……畢竟他也在刀口上舔了半輩子血,這點意外還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

十幾個人又怎樣?

自己這邊也有十來號人,真打起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與此同時。

見到這一幕的寧默,也勒住了馬。

他騎馬走在沈月茹的馬車旁邊,一路上確實沒遇到什麼波折。

出城北,繞小路,沿著雜樹林子走了小半個時辰,一路順風順水,連條野狗都沒碰著。

但他心裡頭清楚得很……真要有人想使絆子,肯定是在去園林的必經之路上。

這不,剛拐進這片林子最密的路段,前頭就冒出來一群人。

起初他還以為就那一個。

沒想到呼啦啦又躥出來一堆,黑布蒙面,手裡的刀片子鋥亮,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攔路搶劫?

寧默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這條道雖然偏,可畢竟是通往皇家園林的官道,天子腳下,哪個不長眼的土匪敢在這兒攔路?

再說這些人雖然蒙著面,穿的也是尋常百姓的短打,可一個個站位有章法,衝出來的時候不是一窩蜂,而是分成了前後兩撥,前面的堵路,後面的包抄側翼。

這不是攔路的劫匪刁民。

這擺明就是衝著貢酒來的。

既然人家演攔路搶劫,自己倒也不必急著點破。

寧默整了整衣襟,打馬上前。

車簾掀開一角,沈月茹探出半張臉來,看見前頭那一群黑壓壓的蒙面人,臉色當時就白了。

“默郎!”

她壓低聲音叫住他,手伸出車窗,扯住了他的袖口,“你別上前,太危險了!”

她的手指攥得生緊,指尖冰涼。

寧默回過頭,衝她笑了笑,把她的手從袖口上輕輕拿下來,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在這兒等著。”

沈月茹還想說什麼,寧默已經轉回身去了。

周彪驅馬上前,跟寧默並排而立。

趙館主也跟了上來,也不說話,就那麼騎著馬站在寧默另一側。

他身後的武師們見狀,齊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十幾個漢子把寧默圍在當中短棍橫在身前,陣型嚴嚴實實。

而趙小禾則騎著一匹棗紅馬,不動聲色地收在沈月茹的馬車旁邊。

手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馬鞭,目光機警地掃著四周。

“媽耶……”

驚嚇過度的錢萬三渾渾身肥肉一哆嗦,立馬回過神來,打馬就往回跑。

他迂迴到寧默身後,從馬背上探出半個身子,慌張道:“寧兄!寧兄!這是攔路的大盜啊!打打殺殺的多不好,萬一驚了馬翻了車,把貢酒摔壞了可就出大事了……要不咱們給點銀子,花錢買平安?”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在手裡掂了掂,一臉肉疼又決然的表情。

寧默看了他一眼,笑了:“這不是衝著錢來的。”

錢萬三愣了愣:“那是衝著什麼?”

“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寧默收回目光,策馬上前。

錢萬三微微錯愕,誰家好人攔路不為搶錢?

難不成是為了嫂夫人沈月茹?

哎!

紅顏禍水啊!

幸好寧兄請了保鏢……不幸中的萬幸。

但他也怕這些武師不是對手,拿棍子的怎麼可能是拿刀的對手?

十幾個武師自動讓開一條路,等他過去後又迅速合攏,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剛好把他護在最安全的位置。

寧默心裡頭湧起一股欣慰。

這保鏢請的是真值。

太懂他的需求了。

他上前幾步,朝那些蒙面人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語氣客氣的:“諸位好漢,大過年的在這兒攔路,想必也是不容易。在下寧默,往園林送幾壇酒,不知諸位有何指教?”

他這副不慌不忙,甚至還跟你客客氣氣的模樣,反倒讓幾個蒙面人有些發愣。

這是什麼路數?

尋常人見了攔路的強盜,不是嚇得屁滾尿流就是色厲內荏地搬靠山。

這位倒好,跟串門嘮嗑似的。

蒙面人們面面相覷,原本繃緊的神經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他們本來就是裝強盜,既然對方真把他們當強盜了,那就順著臺階往下走。

第一個衝出來的那個蒙面人重新舉起了刀,往前跨了一步,刀尖對著寧默,呵斥道:“少他孃的廢話!既然知道咱們是攔路的,還不趕緊把銀子掏出來!”

他說完又回頭看了老大一眼,壓低聲音:“大哥,要他多少?”

老大黑著臉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直接扇到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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