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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方守樸:寧默,你可有良策?

“好!”

寧默微笑著點了點頭,而後轉身走回正房,對正在梳頭的沈月茹道:“夫人,萍州書院的方院長找我,說是有要事相商,我得過去一趟。”

沈月茹手裡的木梳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他。

晨光灑在她清秀的臉上,眉眼間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又有幾分溫柔繾綣的情意。

她看著寧默,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甜意。

這個男人,不管去哪裡,還是做什麼,都會告訴她,跟她知會一聲。

這讓她有種自己是夫人,這個家是她的,這個男人也是她的感覺。

“去吧,路上小心。”

她柔聲道,而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拂去他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像是一個妻子在送別丈夫一般。

“恩!”

寧默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轉身走出正房。

沈月茹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夫人,公子走了?”

柳兒端著一盆熱水從後院走出來,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問道。

“嗯。”

沈月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妝臺前坐下,拿起木梳,繼續梳理長髮。

柳兒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一塊熱帕子遞過去。

她看著夫人嘴角那抹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意,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夫人真是越來越‘幸’福了。

自己也好想……

哎!

……

寧默走出錢府別院,在巷口站定,抬手招了一輛馬車。

車伕笑容滿面地湊過來:“客官,去哪兒?”

“萍州書院。”

“好嘞!”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朝著城東的方向行去。

寧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方院長找他,會是什麼事?

書院改制的事?

還是別的什麼?

他正想著,馬車從方家小院外的街巷駛過。

他掀開車簾,朝巷口看了一眼。

巷口那家“西施豆花鋪”,門板關得嚴嚴實實,門楣上那塊娟秀字跡的匾額還在,可兩扇木門從裡面閂上了,什麼都看不見。

門口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四個字:“暫停營業”。

寧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大早上的,又是冬天,正是喝豆花的好時節。

這鋪子的生意一直不錯,怎麼會關門?

他想起那張明豔動人的臉,想起那個眉眼間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姑娘。

納蘭嫣兒。

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也許人家只是家裡有事,臨時歇業幾天,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繼續閉目養神。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座古樸的院落前停下。

“客官,萍州書院到了。”車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寧默睜開眼,付了車資,下了車。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灑在書院門楣上那塊斑駁的匾額上。

“萍州書院”四個字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也沾了他幾分詩仙的仙氣。

院門敞開著,裡面隱約傳來人聲。

寧默跨進門檻,沿著青石甬道往裡走。

兩側的修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甬道盡頭是一道垂花門,雕花精美,漆色鮮亮,顯然是新修的。

寧默微微一愣。

這才多久沒來,書院就變樣了?

他穿過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前院裡,幾個穿著青衫的學生正蹲在牆根下抄寫什麼,嘴裡唸唸有詞。

仔細一聽,唸的竟然是《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回頭……”

“你念錯了,應該是‘奔流到海不復回’,不是‘奔流到海不回頭’。”

“差不多差不多。”

“差多了!”

兩個學生爭得面紅耳赤。

寧默嘴角微微彎起,沒有出聲打擾,放輕腳步往後院走去。

……

此刻。

後院,茶室的門敞開著。

方守樸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堆文書,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皺紋比上月又深了幾分。

他揹著手,在茶室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第一步……第一步到底該走哪兒?門楣?護衛?還是……”

眾夫子坐在下首,一個個面色凝重。

二夫子李崇捻著鬍鬚,緩緩開口:“院長,老夫以為,第一步肯定是更換門楣。咱們書院現在是皇家書院了,門楣還掛著‘萍州書院’四個字,這像什麼話?得換成‘皇家萍州書院’,才夠氣派。”

“對對對!”

三夫子王博厚連連點頭,接話道:“門楣換了,還得修一修大門。您看咱們這院牆,青磚都露出來了,多寒酸。皇家書院嘛,就該有皇家書院的氣派。大門重修,院牆粉刷,再在門口立兩尊石獅,這才像樣。”

“還有藏書樓!”

大夫子周明遠也開了口,語氣沉穩,“陛下既然下旨把咱們書院定為皇家書院,以後宗室子弟、勳貴子弟都要來咱們這兒讀書,藏書樓就那麼幾架子破書,像什麼話?”

“老夫以為,朝廷撥下來的銀子,頭一筆就該用在藏書樓上。買書,買好書,買那些外面買不到的珍本善本。”

他頓了頓,捻著鬍鬚道:“至於那些學生嘛,束脩也該漲一漲了。以前咱們書院窮,束脩收得少,那是沒辦法。現在皇家書院了,再收那麼點束脩,傳出去都丟人。”

“漲束脩?”

方守樸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猛地一皺。

二夫子看向周大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周夫子,咱們書院改制的初心是什麼?是讓天下人,哪怕是老百姓,也能讀得起書。你這一漲束脩,那些窮人家的孩子還怎麼來?”

“就是!”

“百姓讀書?幾兩碎銀子,讀了又有什麼用?難道指望他們考狀元啊?”

“說的什麼歪理,哪個讀書人不是從孩童時期過來的?不收束脩,你讓書院的人喝西北風啊!那些夫子們的薪資你發?”

於是,幾個夫子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別吵了!”

方守樸拍了拍桌子。

茶室裡安靜下來,幾個夫子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出聲。

方守樸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周夫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束脩……是該漲一漲了。不過,不是所有人的都漲。”

他頓了頓,看向幾個夫子,說道:“那些門閥世家、富商豪紳的子弟,束脩該漲。可那些寒門子弟、普通百姓的孩子,束脩不但不能漲,還要降。”

“降?”

周明遠愣了一下。

“對,降。書院改制的初心,就是讓更多人讀得起書。咱們不能因為成了皇家書院,就把初心給忘了。”

方守樸捋著鬍鬚,語氣堅定:“門閥子弟、富家子弟交的錢多,咱們就用這些錢補貼那些窮學生,這才是皇恩浩蕩的精神。”

幾個夫子面面相覷,好像……也有點道理周明遠捻著鬍鬚的手頓在半空,王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李崇厚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方守樸等了片刻,見沒人說話,便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沒開口的方若蘭。

“若蘭,你覺得呢?”

方若蘭正託著腮,目光望著院門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聽見父親叫她,她愣了一下,回過神來。

“啊?爹,您說什麼?”

方守樸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瞭然的欣慰。

“爹說,束脩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方若蘭眨了眨眼,想了想,認真道:“女兒覺得……爹說得對。”

方守樸愣了一下:“就這?”

“不然呢?”

方若蘭笑了笑,“爹您是院長,您拿主意就行了。女兒又不懂這些。”

方守樸被她噎了一下,卻不知該怎麼反駁。

他搖了搖頭,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又不自覺地往院門口掃了一眼。

這小子,怎麼還沒來?

方若蘭也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院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打轉。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

她知道,父親在等寧默。

她也在等。

這幾天,她總是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

他在她耳邊說“我進來了”時的低沉嗓音,他抱著她時的溫度和力量,想想都覺得充滿了詩意……

她的臉忽然有些發燙。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桌上的茶盞,可心跳還是快了起來。

“來了!來了!寧默來了!”

就在這時,陳耘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方守樸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的步伐又快又穩,一點也不像個年過半百的人。

李崇愣了一下,跟身邊的王博厚對視一眼。

“院長這腿腳,怎麼比老夫還利索?”

“廢話,寧默來了,他能不利索嗎?”

王博厚捋著鬍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可是咱們書院的活財神。”

兩人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大步迎了出去。

茶室裡頓時空了大半。

方若蘭坐在原地,心跳也越來越快。

寧默來了。

她想見他,又怕見他。

想見他,是因為這幾天總是想他。

怕見他,是因為怕自己又忍不住會……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了整衣裙,又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茶室。

……

前院,陽光正好。

寧默剛穿過垂花門,就看見方守樸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寧默!你可算來了!老夫等你好久了!”

方守樸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寧默連忙拱手:“院長,您找我?”

“進去說,進去說。”

方守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就往後院走,步伐快得寧默差點跟不上。

身後,李崇和王博厚相視一笑,連忙跟上。

方若蘭站在茶室門口,看著那道青衫身影在陽光下越來越近,心跳越來越快。

他瘦了。

可還是那麼好看,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走在父親身邊,一點都不像是晚輩,反而像是來巡視的欽差。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連忙捂住嘴,裝作在看別處的風景,嘴角微微彎起,滿眼都是小確幸。

寧默被方守樸拉進茶室,按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方守樸坐在他旁邊,幾個夫子依次落座。

方若蘭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不敢看寧默,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所以,老夫現在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方守樸說完了,長長地嘆了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巴巴地望著寧默,“你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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