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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寧默的小心思

“是……是……”

面對秦姑娘的文化,小沙彌嚥了口唾沫,老老實實道:“是我……不,是寧施主,他讓弟子送飯的時候,把風箏放在姑娘門口……”

秦姑娘問道:“那他人呢?”

小沙彌道:“走了!”

秦姑娘頓時悵然若失。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那隻鳳凰風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俄頃,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風箏小心收好,端著食盒走回齋房。

門關上。

她坐在桌前,開啟食盒,飯菜還冒著熱氣。

可她吃不下。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鳳凰風箏上。

五彩的羽毛在光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尾翼輕輕晃動,眼睛很是靈動清澈。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那雙眼睛。

“寧默……”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去見他的衝動。

但很快。

理智戰勝了衝動。

窗外,暮色漸沉。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幾隻歸鳥從天空掠過,發出幾聲啼鳴。

秦姑娘望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目光幽深。

……

與此同時。

棲霞寺山門外,寧默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朝著錢府別院的方向行去。

不久後。

“客官,到了。”

車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寧默睜開眼,掀開車簾,付了車資,下了車。

錢府別院的院門虛掩著,他推門走了進去。

沈月茹此刻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本賬冊,眉頭微蹙,看得認真。

柳兒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盞茶,時不時探頭看一眼賬冊,小臉上滿是茫然。

聽見腳步聲,沈月茹抬起頭,當看見是寧默後,美眸頓時亮了起來。

“默郎,你回來了?”

寧默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坐下:“回來了。”

“調研得怎麼樣?”

沈月茹放下賬冊,關切地問。

“還行。”

寧默心想摺子是遞上去了,說還行也說的過去。

“恩!”

沈月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相信寧默。

“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飯。”沈月茹見寧默嘴角都不沾油葷,就知道他還沒吃。

便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柳兒連忙跟上:“夫人,奴婢來,您歇著。”

“不用,我來就行。”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寧默坐在石凳上,望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樣的日子,真好。

與此同時。

棲霞寺山門外,暮色四合。

三頂青帷小轎在暮色中靜靜地候著,轎伕們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

金娥站在最前面那頂轎子旁,目光不時往寺內張望,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

以前娘娘來棲霞寺,哪次不是要呆幾天才肯走?

怎麼今天卻連住都不住,就趕著回宮?

沒多久,銀娥從寺門內走出來,身後跟著太后娘娘。

她氣質出塵,未施粉黛,像一株不染塵埃的白蓮。

“娘娘……”

二人欠身揖禮。

“走吧!”

秦姑娘似乎心事重重,沒有多說什麼,彎腰進入轎中,轎簾落下。

金娥和銀娥對視一眼,總覺得娘娘的狀態跟以前不同,變得心事重重。

自從陛下登基之後,太后幾乎很少表露出這種狀態。

關心?

還是……心有有牽掛?

莫非?

是因為那個人?

“怎麼還不走?”

太后的聲音再次響起,金娥銀娥二人連忙一聲,隨後默默上了後面那頂轎子。

轎子起行,沿著山道緩緩往京城方向行去。

車廂裡,秦姑娘靠在車壁上,感受著腳踝處的一絲輕微疼痛,腦海中不免想起寧默蹲在他面前,認真為她按揉腳踝時的模樣。

專注,溫柔,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心疼,讓她芳心忍不住有些發亂。

她連忙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去看窗外的風景,只是窗外的暮色沉沉,什麼也看不清。

“寧默……”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她對寧默,確實有幾分欣賞,幾分好感。

但也僅此而已。

她是太后,而他只是個國子監的監生,一個尚未金榜題名的讀書人。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有橫跨不過的天塹,哪怕不尋常的見面都很容易出問題。

只是在她內心深處,仍是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

大禹深宮,御書房。

燭火通明,將整座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檀香嫋嫋升騰,混著墨香和紙頁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大禹皇帝趙恆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寧默那份關於商號備案的摺子……

這小子,寫詩是一把好手,寫這種實務性的東西也不含糊。

字裡行間透著的那股子縝密和遠見,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都有些意外。

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了寧默藏在字裡行間的意圖,很大膽,但卻合乎他心意。

那就是寧默試圖讓大禹新立一個衙門,專職監管商業之事的衙門。

“陛下,幾位大人都到了。”

就在這時,安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讓他們進來。”

門被推開,幾個身著官袍的中年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的老者,正是負責京城商市管理的衙門主官……市易司郎中陳義理。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僚,皆是各部負責商賈事務的官員。

“臣等叩見陛下。”

“起來吧。”

趙恆擺了擺手,將手中的摺子遞給安慶,“傳下去,讓諸位大人都看看。”

安慶接過摺子,雙手遞到陳義理面前。

陳義理接過,展開,低頭看去。

起初他只是隨意翻看,但看了幾行,眉頭便微微蹙起。再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等看到商號備案和行業獨有那一段,他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趙恆,眼中滿是驚疑。

“陛下,這……”

他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這提議,臣以為……出發點固然好,可實施起來,怕是困難重重。”

“說說看。”

趙恆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陳義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陛下,目前朝廷並沒有專門的機構衙門負責此事。商號的登記、備案、糾紛處理,分散在各地衙門的多個部門。”

“比如京城,商號開業要跑順天府、市易司、稅課司,甚至還有巡檢司……若是要推行此律,單是協調這些衙門,就是一件極麻煩的事。”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商賈之事,向來被士人所輕。各地衙門對商號的登記備案本就敷衍了事,就算朝廷出了律法,到了地方,也未必能真正執行。”

“是啊!”

他身後的幾個官員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補充。

“陳大人說得是。這提議雖好,可執行起來太難。”

“商賈之事,都是各地衙門各自管轄,且分屬好幾個不同的班房……沒有一個統一的機構來管,只會讓商人辦事來回奔走,更加繁瑣,這提議不切實際……”

“況且,商人重利,就算備案了,也難保他們不冒名頂替、以次充好,要嚴格監管,就得抽調專職的人手,還得有銀子,朝廷……”

議論聲此起彼伏,趙恆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

等聲音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都說完了?”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幾個官員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出聲。

趙恆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站在最末、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官員身上。

這人三十出頭,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

方才眾人議論時,他始終沒有開口,只是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你叫什麼名字?”趙恆問。

那年輕官員愣了一下,連忙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叫文武,現任市易司主事。”

“文武……”

趙恆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起,“方才眾人都說了自己的看法,你怎麼不說話?”

文武沉默了片刻,抬起頭,迎上趙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回陛下,臣以為,諸位大人的擔憂都有道理,但臣以為,此議並非不可行。”

“哦?”趙恆挑眉。

文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陛下,臣以為,此議最大的難點,不在於執行,而在於沒有一個專門的衙門來管。若是朝廷能設一個專門負責商市之事的衙門,統一管理商號的登記、備案、糾紛處理,那麼此議便可推行。”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了幾分:“凡是與市場有關的商業行為,都屬於這個衙門監管。如此一來,既能杜絕低質造假、假冒之事,又不用同一件事讓商戶奔走多個衙門。商賈安心經營,百姓放心購買,官府有法可依。”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陳義理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文武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這年輕人的話,等於是在說他們方才那些擔憂,都不是問題……只要朝廷設一個新衙門就行。

可設一個新衙門,談何容易?

趙恆卻沒有理會陳義理的目光,他看著文武,眼中的讚許之色越來越濃。

“你繼續說。”

文武得了鼓勵,聲音也沉穩了幾分:“陛下,臣以為,寧默這份提議中,其實已經隱含著這個意思。他提到‘商號備案之制’,提到‘行業獨有’,提到‘違規懲處之標準’……這些,都需要一個專門的衙門來執行。他雖然沒有明說,但臣從他的字裡行間,讀出了這個意圖。”

趙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文武,倒是敏銳。

寧默那份摺子,他當然也察覺到了那層隱而不發的意思。

寧默不敢明說,是因為他知道,一旦明說要設一個新衙門,就會動到太多人的利益,這份摺子就遞不上來了。

可他不說,不代表他不想。

這小子,做事倒是越來越有章法了。

“文武,你說的很好!”

文武心頭一震,連忙跪下:“臣惶恐。”

“起來。”

趙恆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了幾分,“你方才說的那些,朕都知道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他頓了頓,看著陳義理等人:“天色不早了,諸位愛卿先回去歇著吧。”

陳義理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臣等告退。”

幾個官員魚貫而出,文武走在最後面,腳步沉穩。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趙恆一眼,欲言又止。

趙恆挑了挑眉:“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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