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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震驚的順天府尹

與此同時。

夜色如墨,皇宮深處一片寂靜。

廊下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暈忽明忽暗。

趙恆坐在御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份批閱完的奏摺。

而後他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這幾日政務繁忙,江南水患的試點剛鋪開,北境雲州大營的糧餉調配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中原吏治的整頓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這個皇帝,當得比誰都累。

“安慶。”

“奴才在。”

安慶垂手立在門邊,微微躬身。

“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剛過亥時。”

“都這麼晚了?”

趙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批閱完摺子都這個時辰了,旋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道:“回寢宮。”

“是!”

安慶連忙上前,替他推開御書房的門。

趙恆大步走出御書房,沿著迴廊往寢宮方向走去。

安慶落後半步,亦步亦趨。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只見迴廊盡頭,一個內侍正匆匆走來,腳步急促,神色慌張。

安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跟在陛下身邊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個時辰,內侍們應該各司其職,不該有誰這般慌張地在宮道上亂跑。

除非……出了什麼事。

那內侍走到近前,看見趙恆,臉色一變,連忙跪下行禮:“奴、奴才叩見陛下。”

趙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安慶卻留了下來。

他看著那內侍,壓低聲音:“什麼事?”

內侍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安、安公公,出事了……寧默……寧默被順天府的人抓了!”

安慶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寧默……寧默被順天府的人抓了!說是盜用商號,京西知縣把人押去了京西縣衙,連夜開堂審案”

內侍說完,安慶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跟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深知寧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天子門生,詩仙之名,陛下親口誇過“天不生寧默,大禹文道如長夜”。

這樣的人,若是被人動了……

安慶不敢往下想。

他轉身,快步追上趙恆。

“陛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

趙恆腳步不停:“何事?”

“寧默……被順天府的人抓了。”

趙恆身形猛地頓住,他站在迴廊中央,一動不動。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明黃色的常服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安慶垂手立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不見陛下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度。

良久。

趙恆轉過身,看著安慶,面容平靜得可怕,問道:“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安慶後背一涼。

安慶連忙將內侍稟報的話複述了一遍,不添油加醋,如實彙報。

趙恆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聽完,他沉默了片刻。

“盜用商號?”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好的很!”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道:“安慶。”

“奴才在。”

“去傳旨。”

安慶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陛下請吩咐。”

趙恆負道:“明日早朝之前,讓順天府尹宋維之到偏殿見朕。”

安慶一愣。

早朝之前?

這個時辰傳旨,順天府尹怕是要連夜從被窩裡爬起來。

可他不敢多問,連忙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趙恆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大步朝寢宮走去。安慶站在原地,望著陛下遠去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朝那還跪在地上的內侍招了招手。

內侍連忙爬起來,小跑著過來。

“安公公……”

“你,去順天府衙門傳旨。”

內侍臉色一白:“現……現在?”

“現在。”

安慶正色道:“告訴宋維之,明日早朝之前,到偏殿見陛下,不得有誤。”

內侍嚥了口唾沫,連忙應道:“是!奴才這就去!”

他轉身就跑,腳步踉蹌,差點被袍角絆倒。

安慶看著他消失在迴廊盡頭,搖了搖頭。

有些人似乎低估了寧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是誰都能夠做到給出的策論直戳陛下的內心。

……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門。

夜色已深,衙門裡大部分差役已經散了,只剩幾個值夜的書吏在公房裡打盹。

後院,府尹大人的宅邸,燈火稀疏。

宋維之並沒有睡,他坐在書房裡,腦子裡還在想寧默在衙堂上說的那些話。

案桌上是寧默給關於商號同名之弊的摺子。

許久。

宋維之將案桌上的茶水喝完,站起身,走到窗前。

寧默的出現,讓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他跟寧默一樣,也是京城小有名氣的讀書人,他剛中進士,意氣風發。

也以為天下之事皆可憑一腔熱血解決。

可二十多年來的官場沉浮,那點銳氣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做事,想的更多的是求穩,不出錯就好,然後……切莫得罪人。

可今夜,看著寧默站在公堂上,不卑不亢,據理力爭,他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那個年輕人還有那份銳氣,還有那份不畏權貴的膽量。

“夫君……”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宋維之轉過身,看見夫人李雙縈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

她年約四旬,面容溫婉,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端莊典雅的氣質。

“這麼晚了,還沒睡?”

宋維之接過湯碗,抿了一口。

“睡不著。”

李雙縈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那輪明月,輕聲問,“夫君今夜去了京西縣衙?”

宋維之點了點頭。

“是為了那個叫寧默的年輕人?”

宋維之看了她一眼:“夫人怎麼知道?”

李雙縈笑了笑:“衙門裡都在傳,說府尹大人親自去了京西縣衙,把那個叫寧默的詩仙給放了,妾身想不知道都難。”

宋維之苦笑了一聲:“不是本官放的,是他自己無罪。”

“無罪?”

李雙縈挑眉,“那包興龍為何抓他?”

宋維之沉默了片刻,將今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雙縈聽完,嘆了口氣:“這京城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可不是嘛。”

宋維之放下湯碗,揉了揉眉心,“本官不過是簽了個公文,就惹出這麼大的事。那寧默不過是個讀書人,竟引得詩聖、國子監祭酒連夜奔走……”

李雙縈看著他,欲言又止。

“夫人想說什麼?”

“妾身只是覺得……”

李雙縈斟酌著措辭,道:“那個寧默,能得詩聖青睞,能得陛下賞識,想必不是尋常人。大人……還是少摻和為妙。”

宋維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摻和就能不摻和的。

他是順天府尹,京城地面的治安、訴訟、商賈之事,都歸他管。

寧默的案子,繞不開他。

“大人,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李雙縈輕聲勸道。

宋維之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一個書吏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宋維之眉頭一皺:“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宮……宮裡來人了!”

書吏嚥了口唾沫,“說是……說是陛下口諭!讓大人即刻接旨!”

宋維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陛下口諭?

這個時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李雙縈站在窗前,望著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陛下深夜傳旨,怕不是什麼好事。

……

順天府衙門大堂。

燭火通明。

一個內侍站在堂中,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綾軸,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

他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也是趙恆身邊的內侍之一。

宋維之大步走進大堂,拱手行禮:“下官宋維之,恭迎陛下口諭。”

內侍點了點頭,沒有廢話,直接展開黃綾,尖聲道:“陛下口諭:順天府尹宋維之,明日早朝之前,到偏殿見朕。欽此。”

宋維之心頭一震。

明日早朝之前?

到偏殿見陛下?

他連忙躬身:“臣遵旨。”

劉公公合上黃綾,遞給他,又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宋大人,陛下還讓奴才說一句……”

宋維之心頭一凜:“公公請說。”

“月桂坊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內侍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兩個小太監連忙跟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宋維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公公剛才所說的句話,讓他心神大震。

他以為今夜的事,寧默也沒追究,人也放了,皆大歡喜。

後續頂多訓斥包興龍幾句,罰幾個月俸祿,也就過去了。

可沒想到。

這事情都傳到陛下的耳中了。

而且陛下不僅很在意,還連夜傳旨,讓他明日早朝之前去偏殿。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陛下可能要親自過問此案。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道黃綾小心收好,轉身走回後院。

李雙縈還站在窗前,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大人?出什麼事了?”

宋維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陛下明日要見我。”

李雙縈的臉色微微一變:“莫不是……為了月桂坊的事?”

宋維之點了點頭。

李雙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握住丈夫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大人,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見駕。”

宋維之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卻沒有躺下。

他靠在床沿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陛下明日會問什麼?

他該怎麼答?

包興龍、趙良平、徐如意……這些人背後的關係網,他該不該說?

說了,得罪人。

不說,欺君。

宋維之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幔,目光幽深。

這官,真是越來越難當了。

不知過了多久,宋維之終於嘆了口氣,躺了下去。

“睡吧。”

他輕聲說道:“明日還要早起。”

李雙縈“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可兩人都知道,這一夜,誰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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