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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大師父,你喝我的!

“砰!砰砰砰!”

院門再次被敲響,門閂被震得直響。

柳兒嚇了一跳,羞怯地看了眼寧默,而後往外跑去,邊走邊說道:“來了來了!別敲了!”

她開啟院門,門外站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是錢萬三。

他跑得滿頭大汗,看起來狼狽極了。

“柳、柳兒姑娘!”

他看見柳兒,愣了一下,話都說不利索了,“寧、寧兄在嗎?沈夫人呢?”

柳兒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側身讓開:“在、在屋裡。錢公子,您怎麼……”

錢萬三顧不上多說,大步衝進院子,嘴裡喊著:“寧兄!寧兄!天大的事!天大的事!”

寧默已經從內室走了出來,外袍披在身上,繫帶還沒繫好。

他站在廊下,看著錢萬三那副火燒眉毛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什麼事?”

沈月茹也從後院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淺色系的棉裙,長髮挽了個髻,略施粉黛,很是明豔動人她看見錢萬三這副模樣,也愣了一下:“錢公子,怎麼了?”

錢萬三顧不上去看沈月茹那張好看的臉,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外、外面……外面……”

“外面怎麼了?”

錢萬三深吸一口氣,直起身,說道:“月桂坊!外面全是人!都瘋了!全要買酒!巷口都堵了!我跟柳兄在鋪子裡差點被嚇死!柳兄現在還在那兒撐著,我趁亂翻圍牆跑出來的!”

寧默愣了一下。

他預料到那首詩傳出去後,月桂坊的生意會好起來。

可沒想到會這麼爆。

這才一夜的功夫,就排起了長隊!

沈月茹也愣住了。

她的手微微攥緊了衣角,心跳快了起來。

“還有!”

錢萬三嚥了口唾沫,眼睛裡滿是興奮,“我聽說……陛下……陛下在早朝上誇你了,說‘天不生寧默,大禹文道如長夜’!還說要月桂坊的酒送進宮,列為貢酒!”

寧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天不生寧默,大禹文道如長夜。

真的假的?

這評價有點高的離譜?雖然……他也覺得大夏曆史上要是缺了李白,確實要失去太多的色彩了。

而聽到這番話的沈月茹,眼眶當時就紅了。

她連忙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她的心潮翻湧得厲害,很是激動。

她當初在湘南周府那個深宅大院裡選中寧默的時候,只想找個有才華的寒門解元借種,保住自己在周家的地位。

她以為這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可她沒想到,這個被她選中的少年,會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詩仙,天子門生,直達天聽。

如今,連陛下都親口誇他“天不生寧默,大禹文道如長夜”。

這是多大的榮耀?

這是多少讀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賜予他這一切的,是他那彷彿取之不盡的才華,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

“夫人。”

錢萬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現在月桂坊外面那麼多人,咱們怎麼辦?”

沈月茹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翻湧,看向寧默。

寧默沉默了片刻,腦子裡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酒沒了,這是最大的問題。

新酒還沒釀好,庫存昨天早就賣光了。

可外面那麼多人排著隊,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沒有酒賣,至少要有交代。

“錢兄,現在酒坊那邊什麼情況?”

錢萬三連忙道:“柳兄在酒坊裡面守著,可人太多了,巷子裡全是人,還有人說要闖進去找酒,柳兄快撐不住了。”

寧默皺了皺眉。

這不是生意好不好的問題,這是要出亂子了。

“夫人。”

他看向沈月茹,“酒坊還有多少酒?”

沈月茹咬了咬唇:“新酒還在發酵,至少還要三五天才能出壇……”

寧默點了點頭,又看向錢萬三:“錢兄,你先回酒坊,跟柳兄穩住那些人。就說沈夫人馬上就過去,跟他們解釋清楚。讓大夥兒別急,也別吵,酒總有得喝,詩也總有得聽。”

“我出去一趟,先辦點事情,隨後趕到……”

他頓了頓,正色道:“還有,無論如何,要保障沈夫人的安危。人太多了,萬一出什麼亂子,你替夫人擋著。”

錢萬三拍著胸脯,挺起圓滾滾的肚子:“寧兄你放心!我錢萬三別的本事沒有,擋刀子還是可以的!誰敢動沈夫人一根頭髮,先從我這身肉上踩過去!”

寧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錢兄。”

錢萬三眼眶一紅,聲音都有些發哽:“寧兄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說這點小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錢萬三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是狗孃養的!”

寧默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別煽情了。快去吧,柳兄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哎!”

錢萬三重重地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寧默,認真道:“寧兄,你一定要快點來。你不在,我心裡沒底。”

寧默點了點頭:“我安排好就過去。”

錢萬三這才放心,一溜煙跑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月茹看著寧默,欲言又止。

“夫人。”

寧默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聲音柔和了幾分,“別擔心,一切有我。”

沈月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連忙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

“我不是擔心。”

她哽咽道,“我是……我是太高興了,默郎,連陛下都在誇你……我是真替你高興……幸好你來京城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厲害……”

寧默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我知道。可這些,都不如你在我身邊重要。”

沈月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可嘴角卻彎了起來。

她看著寧默,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不能拖他的後腿。

他站得越高,她就要站得越穩。

“我去換身衣裳,馬上就去酒坊。”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內室。

柳兒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寧默一眼。

寧默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柳兒連忙低下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公子小心。”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內室,腳步略顯慌亂。

寧默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這小丫頭,怕是越陷越深了。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院子。

他沒有直接去月桂坊,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巷子,朝著城東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耀陽武館。

酒坊要維持秩序,光靠錢萬三和柳如風那兩雙手,根本不夠。

他需要人,需要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而周彪,就是最好的人選。

……

耀陽武館坐落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青磚灰瓦,門楣上“耀陽武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此刻,武館後院空地上,此刻正圍著一圈人。

十幾個穿著短打的武師蹲在廊下,伸長脖子往場中張望,嘴裡喊著:“好!”

“周師父厲害!”

“再來再來!”

場中,兩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一個是周彪,虎背熊腰,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雙拳如鐵錘,每一擊都帶著呼呼風聲,腳步沉穩如嶽,進退之間自有一股彪悍之氣。

與他交手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者。

穿著一件灰色短打,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凜然之氣。

正是耀陽武館的大師父,趙鐵山。

趙鐵山早年是北境軍中的教頭,一身功夫極為紮實,退下來後在京城開了這家武館,收了十幾個徒弟。

這些年他把徒弟們教出來,自己漸漸退居幕後,很少親自下場了。

可今天,他忍不住了。

周彪來武館才兩個月,從最初的被人打得滿地找牙,到如今能跟他過幾十招而不落下風,這進步速度,他教了幾十年武,頭一回見。

“好!”

趙鐵山一聲大喝,一掌劈向周彪的胸口。

周彪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掌鋒,一肩撞向趙鐵山的肋下。

趙鐵山雙臂一合,架住他的肩膀,兩人同時發力,僵持了片刻。

“砰!”

兩人同時倒退三步,各自穩住身形。

趙鐵山喘著粗氣,看著周彪,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這小子的力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大師父,承讓了。”

周彪抱拳,憨厚地笑了笑。

趙鐵山擺了擺手,長嘆一聲:“老了,老了,連你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了。”

“大師父言重了,您要是年輕二十歲,我連您一招都接不住。”

趙鐵山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走過去拍了拍周彪的肩膀:“你小子,不光功夫見長,嘴皮子也利索了。”

他頓了頓,感慨道:“老夫教了幾十年武,頭一回遇見你這樣有天賦的。”

“你剛來的時候,可是武館最弱的一個,這才兩個月,就能跟老夫過幾十招了。你這身子骨,天生就是練武的材料,老夫這輩子沒收過徒弟,你要是不嫌棄……”

他話沒說完,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廊下傳來:“爹!您歇會兒吧,喝口茶!”

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姑娘端著茶碗走了過來,年約十八,生得明眸皓齒,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

她是趙鐵山的獨女,趙小禾,自幼跟著父親練武,身手不輸男子。

她走到周彪面前,將茶碗遞過去,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周、周師父,喝茶。”

周彪接過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了抹嘴:“多謝趙姑娘。”

趙小禾看著他喉結滾動的樣子,臉更紅了,小聲道:“不、不客氣。”

廊下幾個武師擠眉弄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鐵山站在一旁,看著女兒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心裡又酸又甜。

這丫頭,從小到大就沒對哪個男子上過心,周彪一來,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哼。”

趙鐵山假裝不悅,板著臉道,“小禾,你爹我也渴了,怎麼不給我倒一碗?”

趙小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更紅了,跺了跺腳:“您又不早說!我去給您倒!”

她轉身就跑。

周彪後知後覺,撓了撓頭,將手裡的茶碗遞給趙鐵山:“大師父,您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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