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眾女齊聚月桂坊
“做生意?小酒坊?”
錢萬金張了張嘴。
一個小小的酒坊,能有什麼好學的?
就一個酒坊的營收,他隨便主抓家族的一個鋪子,都能碾壓那酒坊。
但父親的話,他又不能不聽,便放下賬冊,連忙跟了上去。
……
同樣。
詩聖柳府,書房。
詩聖柳明遠正與一箇中年人對坐品茶。
而這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大將軍陸瓊。
這位陸大將軍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凜然之氣。
他此番回京,一是述職,二是為了兒子的婚事。
榮郡王有意將平陽郡主許配給他的幼子陸塵,他自然樂見其成。
只是聽說郡主性子跳脫,對這門親事並不熱衷,他也不好強求。
此刻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柳明遠身上,沉吟片刻,道:“柳先生,老夫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柳明遠微微一笑:“陸將軍請說。”
“老夫雖是一介武夫,卻也愛讀詩。”
陸瓊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幾分,“前些日子,永寧侯蔡崢給老夫來信,說望江樓上有一首邊塞詩,寫得好極了。‘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老夫讀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熱血沸騰。”
“所以老夫想見見這個叫寧默的年輕人,想請他喝杯酒,聊聊北境的事。若他願意,老夫想請他寫幾首邊塞詩,給北境的將士們看看。讓他們知道,這天下還有人記得他們,有人為他們寫詩。”
柳明遠捋著鬍鬚,笑著點頭:“陸將軍有心了,寧默那孩子,確實有才華。”
“不過老夫跟他也不過是幾面之緣,交情談不上。將軍若想見他,老夫可以代為引薦。至於他願不願意寫詩,老夫不敢打包票。”
“那是自然。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老夫懂。”
陸瓊爽朗一笑,“只要柳先生肯幫忙,老夫就感激不盡了。”
兩人正說著,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詩社的一個理事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柳先生!月桂坊……月桂坊出詩了!”
柳明遠眉頭一皺:“月桂坊?什麼月桂坊?”
“就是城南那個……那個……”理事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解釋。
柳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目光冷了幾分:“你們又去青樓了?老夫說過多少次,讀書人要愛惜羽毛,少去那種地方!”
“你們倒好,大白天就往青樓跑,還‘出詩’?青樓能出什麼好詩?無非是些風花雪月、無病呻吟之作!”
理事被他罵得抬不起頭,連連擺手:“不是青樓!是酒坊!寧默昨兒說的月桂坊,其實是一個酒坊!”
“他現在正在酒坊裡獻詩,寫了好幾首!國子監的夫子,書院天驕,還有詩社的同仁,都在酒坊……”
“老夫……老夫也去了!”
柳明遠愣了愣神。
陸瓊也愣了一下。
“酒坊?”
柳明遠的聲音有些發飄,“寧默在酒坊獻詩?”
“對!就是酒坊!那酒坊是三夫人開的,寧默去捧場,寫了一首關於酒的詩。不,不是一首,是好幾首!每一首都足以傳世!”
理事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上,“柳先生,您看看。”
柳明遠接過紙,展開。
只看了第一句,他的手就微微顫了一下。
“這是花間一壺酒的下闋,他補上了?”
他低聲念著,聲音越來越輕。
唸到最後一句“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他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
陸瓊坐在一旁,看著柳明遠這副模樣,心裡好奇得不行。
他雖是個武夫,可讀詩還是能讀懂的。
這幾句詩,字字平常,可連在一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酒,入口綿柔,後勁卻大得驚人。
“柳先生?”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柳明遠睜開眼,看著陸瓊,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陸將軍,你不是要見寧默嗎?”
陸瓊一愣:“現在?”
“對。現在。”
柳明遠將那張紙摺好,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他在月桂坊。老夫帶你去。”
“好!”
陸瓊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本是來柳府喝茶的,沒想到茶沒喝幾口,倒要去酒坊了。不過……去就去吧。
他也很想見見,寫出“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
與此同時。
城南,月桂坊。
巷口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
馬車、轎子、行人,把那條原本就不寬的巷子擠得滿滿當當。
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擠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吆喝,卻沒人顧得上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巷子深處那間新開張的酒坊上。
“讓讓!讓讓!”
幾個家丁在前頭開道,身後跟著幾頂轎子。
轎簾掀開,榮郡王趙衍第一個走了出來。
他站在巷口,望著那人山人海的場面,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平陽郡主跟在後面,踮著腳尖往裡張望,小臉上滿是興奮:“這麼多人!比國詩會還熱鬧!”
周清瀾走在最後面,神色清冷。
可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巷子深處那塊“月桂坊”的匾額上。
三娘……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朝巷子裡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不是因為認出了她,是因為她前面有個榮郡王,有郡王府的護衛開道,誰敢不讓?
趙衍此刻臉色有些複雜。
之前齊姑娘是火月桂坊是個酒坊,可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普通酒坊該有的。
還是說……寧默的影響力在京城已經這麼大了!
這是寒門能夠創造的局面?
簡直不可思議!
……
此刻。
巷子深處,月桂坊的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有人端著酒碗,喝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唸叨“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有人蹲在地上,撩起衣袍下襬,一字一句地抄詩。
抄著抄著,忽然抬起頭,衝著身邊的人喊:“兄臺,這句是什麼?‘永結無情遊’的‘無情’,是哪個‘無情’?”
身邊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不確定道:“應該是……沒有情的無情吧?”
“沒有情?那怎麼還‘遊’?”
“你管他呢!詩仙寫的,肯定沒錯!”
“笨蛋,舉杯邀明月,對應成三人……明月和影子有情嗎?肯定是無情,說的是寧兄跟月亮和影子締結沒有感情的交情……”
“好像是這個意思……”
趙衍站在人群外,看著這副景象,久久沒有動彈。
他想到自己在郡王府怎麼說來著?
寧默江郎才盡,曇花一現?
陛下對元宸大動干戈,完全沒必要?
天下莫非真就寧默這個人才?”
此刻聽著那些讀書人反覆唸叨的詩句,看著他們如痴如醉的模樣,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些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臉上。
不是寧默江郎才盡。
是他趙衍,有眼無珠。
“父王?”
平陽郡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趙衍回過神,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人群深處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片刻。
“進去吧。”
他內心輕嘆,低聲道:“聽聽詩。”
他抬腳,走進了月桂坊。
身後,周清瀾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波瀾。
三娘,你跟寧默到底是什麼關係?
真的只是普通的知遇之恩?
她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月桂坊的大堂裡,酒香與墨香交織,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沈月茹站在酒架後面,手忙腳亂地倒酒。
人來得太多了,酒罈子一罈接一罈地空,柳兒跑前跑後,額頭上全是汗,可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寧默站在人群中,被那些讀書人圍著,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寧兄,你這首詩可有題目?”
“有。叫《月下獨酌》。”
“月下獨酌……好,好題目!”
一個穿灰袍的老儒捋著鬍鬚,連連點頭,“獨酌者,一人也。可詩中卻有三個人……月亮、影子,還有詩人自己。獨而不獨,不獨而獨。妙,妙啊!”
他越說越激動,端起桌上的酒碗就要敬寧默。
寧默笑著端起碗,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榮郡王來了!”
“平陽郡主也來了!”
“周清瀾也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而此刻,趙衍正好大步走進大堂,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寧默身上。
他看了寧默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如痴如醉的讀書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拱了拱手:“寧公子,好詩。”
寧默還了一禮:“王爺謬讚。”
趙衍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過身,徑直在角落裡找了張桌子坐下。
平陽郡主跟在他身邊,眼睛卻一直在寧默身上打轉。
“清瀾姐姐,你說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怎麼什麼詩都能寫?”
周清瀾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沈月茹身上。沈月茹正低著頭倒酒,沒注意到她。
她看著三娘忙碌的身影,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三娘在京城開酒坊,跟寧默走得這麼近,她都完全知道。
她以為三娘搬出韓府,是韓子立對她不軌。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三娘。”她輕聲喚了一句。
沈月茹剛好聽到,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看見周清瀾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沈月茹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她放下酒壺,快步走過去,欠身行禮:“清瀾,你來了。”
周清瀾看著她,目光平靜:“三娘,你開酒坊,怎麼不告訴我?”
沈月茹咬了咬唇,低下頭:“我……我怕你不同意。”
周清瀾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道:“三娘,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只要不違背良心,不違背道義,我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沈月茹不敢正面回應,模稜兩可地道:“恩……”
不違背道義?
可惜她已經……違背了!
周清瀾鬆開手,轉身看向人群中的寧默。
寧默正好也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觸了一下,然後她果斷移開目光……
“呵,女人……”
寧默沒有理會他,心中已經做好放大招的準備了,今天……他要徹底地將酒坊與詩仙捆綁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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