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既生明遠何生默!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唐淵不斷地低喃這句詩,他本應該想到的,可終究……自己火候沒到家。
為此,他不由地苦笑起來……
笑自己這些天的苦讀,笑自己那些精雕細琢的詩句,在寧默面前,不過就是個笑話。
人家寫的江,看看水平有多高。
自己呢?
就好似是個拙劣的模仿者……
短暫的失神過後,唐淵朝寧默深深一揖,沙啞著聲音道:“寧兄大才,唐某……心服口服。”
他轉身,正要退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既然唐兄輸了,還有我……”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氣。
“在下李元傑,順天書院學生。寧兄,在下有一首‘山’,請寧兄賜教。”
不等寧默答應,他張嘴就吟道:“千峰如削倚青天,萬壑爭流響碧泉。雲捲雲舒無定處,人來人去不知年。”
寧默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微笑道:“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啊?”
李元傑渾身猛地一震,直接愣住了,嘴唇微啟半晌說不出話。
而其他人也臉色微變,彼此間交頭接耳,沒想到寧默開口就是王炸。
不過鬥詩考驗的是詩詞底蘊和臨場應對能力,而且主題隨時變幻,特別考驗一個人。
剛開始誰都能夠接上,也可能出現佳作。
但真正的難度在後面。
沒有誰可以一直牛嗶下去,鬥詩就是看綜合整體發揮。
所以此人被難住後,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抱拳道:“寧兄,在下陳雙沐,有一首‘雪’,請寧兄賜教。”
“雪?”
寧默知道這鬥詩環節,大機率所有人都是衝著他的。
畢竟前兩輪的發揮,讓他成了完美的踏腳石。
誰但凡將自己難倒,那就是詩仙之上,這個誘惑太大了……
不過。
寧默並不打算等對方裝嗶,直接就出口成詩:“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寧默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剛準備開口吟詩的陳雙沐,直接呆愣在原地。
“?”
還可以這樣?
但不得不說,這首詩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那不是中原的雪,是邊塞的雪,是苦寒之地的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而在那苦寒之中,偏偏開出花來,不是真的花,是雪掛枝頭,如梨花盛開。
這是何等的想象力?
何等的筆力?
陳雙沐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都還沒有開口,寧默就已經替他把詩接上了。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是……
碾壓?
降維打擊?
不!
這是那種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絕殺的境界。
修道院的夫子跟國子監的官員,哪怕是一些參加詩會的天驕,也忍不住手癢起來,埋首案桌飛快抄起詩來。
不過,越是如此,某些人越是興奮。
主打一個就是寧默越強,才越有戰勝的慾望。
所以,短暫的寂靜後,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寧兄,在下張若虛,有一首‘花間’為詩首的詩,請寧兄……”
話沒說完,寧默就已經開口吟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花……花……”
張若虛張著嘴,花了半天,,而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碾壓!
絕對的碾壓!
他想到自己的花間詩,在這首詩面前,連亮相的資格都沒有。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是何等的孤獨,又是何等的浪漫。
孤獨到只有月亮和自己的影子相伴,浪漫到能把月亮和影子當成朋友。
張若虛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寧兄……這詩,比在下的花間蝶……強太多太多,就羞與開口了!”
他深深一揖,乖乖退回人群。
廣場上,久久無聲。
眾人還在回味那四句詩,抄詩的抄詩,崇拜的崇拜。
短短二十個字,沒有華美的辭藻,沒有宏大的景象,卻寫盡了一個人的孤獨與曠達。。
詩聖柳明遠坐在高臺上,捻鬚輕嘆:“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老夫寫詩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詩句,寧默此詩,已入化境。”
國子監祭酒捋須輕笑,點頭道:“我大禹詩詞之道迎來了他的主人啊!”
詩社的幾個老大儒,也是感慨連連。
既生明遠何生默?
以前他們覺得詩聖是詩詞中的王者,現在……這個位置要讓給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了。
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而後一個接一個的天驕站出來。
但寧默為了盛事,唐詩三百首信手拈來,這些天驕一個接一個地敗下陣去。
每個人出的題都不一樣,有山有水,有風有月,有花有雪,有春有秋。
可無論什麼題,寧默都能對答如流。
他幾乎就像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你拿出什麼樣的鎖,他都能給配出鑰匙。
廣場上的氣氛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那些天驕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寧默應對的詩讓他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種寒意不是來自別的,就是來自寧默的才華。
來自他深不見底的底蘊,來自他那彷彿永遠掏不空的詩詞儲備。
他們以為自己是天驕,以為自己夠好了。
可在寧默面前,他們像是螢火之於皓月,螻蟻之於高山。
這不是差距,是天塹。
“夠了。”
小詩聖唐淵臉色微白,直接制止其他人繼續送命……
他走到場中,看著寧默,眼中再也沒有了挑釁和不服,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絲……認命。
“寧兄,唐某服了,不是服你的詩,是服你這個人。”
他頓了頓,神色有幾分失意,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唐某不再以‘小詩聖’自居。這世上,只有一個詩聖,那就是柳先生。也只有一個詩仙,那就是你,寧默。”
他朝著寧默深深地行了個大禮,而後大步走回人群。
身後,掌聲雷動。
柳明遠坐在高臺上,怔怔地看著寧默。
從方才到現在,寧默已經連著做了十來首詩。
不是那種敷衍的應景之作,是每一首都足以傳世的佳作。
他以為寧默的才華總有個盡頭,以為望江樓上的那十幾首已經是極限了。
可今日他才知道,望江樓上的那十幾首,也不過是他才華的冰山一角。
這個人,像一座深不見底的潭,你以為探到了底,可往下再探,居然還有更深。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一本前人筆記,那上面說,詩仙轉世,必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此人一生所成,非一人之力,乃天授也。
他那時候覺得荒謬,人怎麼可能天授?
可今日他信了。
不是天授,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才華?
“詩仙……真是詩仙轉世啊……”
柳明遠為此感慨不已,眼眶也溼潤了幾分。
幾個詩社的大儒也坐不住了,一個個站起身,走到場邊,伸長脖子看著那些被抄錄下來的詩稿。
一份接一份,字跡工整,墨跡未乾。
他們一份一份地傳閱,一份一份地驚歎。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人,對戰整座國子監,不落下風。不,不是不落下風,是碾壓。”
“這不是整座國子監,可以說是整座京城的才子……”
“老夫以為望江樓詩會已是生平僅見,可今日……”
“今日比望江樓更甚。望江樓他還有時間準備,今日,他是臨場應對。一個接一個,近二十首佳作,沒有一首是次品。這哪裡是人能做到的事?”
“此乃天授啊!”
幾個大儒沉默了。
天授。
這兩個字,他們從來就沒信過,但今日不得不信……
國子監祭酒周正清站起身,走到場邊,對身邊的書吏吩咐道:“快,去拿紙筆,把寧默今日在詩會上作的每一首詩都抄錄下來,速速整理成冊,我要進宮呈給陛下。”
書吏愣了一下,連忙應是,轉身就跑。
柳明遠也回過神來,招手叫來詩社的一個理事,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理事連連點頭,快步離去。
柳明遠站起身,走到場中。
他負手而立,看著那些還在抄錄詩稿的書吏,和低聲議論的夫子,再看那些臉色蒼白的年輕才子,最後目光落在寧默身上。
“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見識了什麼叫詩仙。”
他一開口,操場上的喧囂逐漸安靜了下來,而後柳明遠繼續開口道:“不是寫幾首好詩就是詩仙,不是被人捧幾句就是詩仙。真正的詩仙,是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面對任何人,任何題目,都能寫出傳世之作的人。”
“而寧默,詩仙之名,實至名歸,誰還有意見?”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如雷。
寧默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有些慚愧,都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他寫的那些詩,每一首都是前人的心血,是這個民族幾千年的文化積澱。
他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珍寶重新挖出來,放在這個時代的人面前。
僅此而已。
可他知道,這些話萬不能說。
他只能把這些詩,變成他自己的,這是自己立足此界最大的儀仗之一。
其實,他也時常會想,那些被他“搬”到這個世界的詩,那些千百年來滋養了無數人的句子,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會不會開出一朵不一樣的花?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人……
沈月茹、方若蘭、秦姑娘……還有那些萍州書院的寒門學生們,他們都渴望改變這個世道。
所以……這個世道是該出現一個不一樣的人……
所以他不能停下,必須驚豔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