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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不是知道錯了,是怕了!

此刻。

月色皎潔,錢府別院之中,桂花樹下。

沈月茹就這麼俏生生地站著,月光將她的臉盤映得如玉生光。

她低著頭,似乎還在品味“月桂坊”這三個字的甜。

寧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癢。

“咳~”

隨後他輕咳一聲,轉向還蹲在石凳上的錢萬三和站在廊下搖扇的柳如風,一本正經道:“錢兄,柳兄,夫人今日操勞,許是有些乏了,我先送她回房歇息。”

沈月茹聞言,俏臉騰地紅了。

她哪裡不知道寧默說的“歇息”是什麼意思。

偏偏他還當著外人的面,自己又不好駁他,只得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錢萬三手裡的酒杯頓在半空。

目光在寧默和沈月茹之間來回遊走了兩回,呆愣過後,勉強擠出一句話:“哦……那……那寧兄快去,快去,別讓夫人累著。”

柳如風摺扇一合,嘴角微微彎起,朝寧默拱了拱手:“寧兄自便,我與老錢再坐會兒。”

“好!”

寧默也不客氣,伸手扶住沈月茹的胳膊,半扶半攬地帶她往正房走去。

沈月茹低著頭,步子小得快挪不動,可身體卻誠實地往寧默身上靠了靠。

院中。

錢萬三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門口,房門輕輕關上,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慨道:“自古風流出少年吶!寧兄這日子,真是……嘖嘖!”

柳如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羨慕?”

“能不羨慕嗎?”

錢萬三一拍大腿,“沈夫人那模樣,那身段,那氣質……我要是寧兄,我天天不出門!”

柳如風摺扇敲在他腦袋上:“所以你不是他……”

“我……”

錢萬三捂著腦袋,訕訕地說不出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端起酒杯,默默地碰了一下。

……

與此同時。

榮郡王府,東苑世子書房。

趙元宸獨自坐在書房之中,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在等。

等父王回來。

準確地說,是在等一個判決。

今日望江樓詩會上,寧默當眾拒絕所有門閥世家,選擇向陛下表忠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的發展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並且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陛下的動作好快……詩會才結束幾個時辰,宮裡就有口諭傳到了王府。

父王被召入宮,此時肯定跟寧默有關。

趙元宸拳頭緊握,臉色略有些發白。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湘南周府,那時他以為,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捏死一個寒門,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可如今呢?

那個寒門螻蟻,站在望江樓上,讓詩聖自愧不如,讓天子親口誇讚,讓全京城門閥世家爭相招攬。

而他,卻成了最可笑的那個人!

“世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小心翼翼道:“王爺回來了。”

趙元宸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這才推門而出。

……

王府正廳,燈火通明。

趙衍站在廳中,正由丫鬟服侍著脫下外袍。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周身都透著一股疲憊。

趙元宸快步走進廳內,看著父親,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趙衍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示意丫鬟退下。

廳門關上,偌大的正廳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王,陛下召你進宮,說了什麼?可是跟寧默有關?”趙元宸的聲音略有些慌張。

趙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這才抬起頭,看著趙元宸。

那目光平靜,讓趙元宸心裡有些發毛。

趙衍淡淡道:“收拾一下,去西境吧!”

“什麼?”

趙元宸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父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父王……您說什麼?”

“去西境。”

趙衍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已寫信託西南王在那邊照應你,條件雖比不得京城,但也過得去。去那邊好好讀書,磨磨性子。”

趙元宸的臉,瞬間白了。

知道父親這是動真格了,這次進宮……肯定結果不是很好。

“西境?”

趙元宸聲音有些發顫,“父王,您讓我去西境?那不是……那不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嗎?”

“西南王鎮守西境多年,那裡有書院,有學堂,有先生。你不是去流放,是去讀書。”

趙衍的聲音低沉下來,“元宸,你該長大了。”

趙元宸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抬頭看著父親,聲音沙啞:“是……是陛下讓我去的?”

趙衍沒有回答。

但沉默,此刻無疑就是答案。

趙元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陛下……陛下讓他去西境?

就因為他對寧默做了那些事?

就因為那個寒門螻蟻?

“我不去!”

趙元宸脫口而出,聲音拔高了幾分,“父王,我是榮郡王府的世子,是天潢貴胄!陛下怎麼能……”

“閉嘴!”

趙衍厲聲打斷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你以為你是什麼?天潢貴胄?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潢貴胄!”

趙元宸渾身一僵。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讓你不要去招惹那個寧默,讓你離他遠點,讓你好好在永寧侯府讀書靜心。你呢?你聽了嗎?”

趙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你不僅不聽,還變本加厲……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瞞得過誰?”

趙元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是不是覺得,你是王府世子,天潢貴胄,這天下就沒有人能動你?”

趙衍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告訴你,元宸,這世上,能收拾你的人多了去了。以前是人家不想跟你計較,不是人家怕你。”

“現在呢?陛下和太后都很欣賞他,就連文人墨客共尊的詩聖柳明遠尊他為詩仙,全京城的門閥都想拉攏他……你再動他一根手指頭試試?”

趙元宸的臉色,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父王,我……”

他眼神中的浮現出一絲悔意和懼意,連忙說道:“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找寧默的麻煩,我不會再幹預他,求您……求您跟陛下說說,別讓我去西境。那地方……那地方哪裡是人待的?”

趙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晚了。”

趙元宸的瞳孔猛地一縮:“父王!”

“你以為陛下是在罰你?他是在救你。”

趙衍神色間略有幾分疲憊,無奈道:“你若留在京城,以你的性子,早晚會把自己逼上絕路,到那時候,別說我這個父王,就是陛下也護不住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元宸臉上:“去西境,好好讀書,好好反思。等你在那邊有了長進,我會向陛下陳情,讓你回來。”

趙元宸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知道,父王說到這個份上,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可他不甘心。他抬起頭,看著父親,聲音沙啞:“父王,我……我就想問一句。那個寧默,他不過是個寒門解元,憑什麼?憑什麼陛下要這樣對他?論出身,論家世,論人脈,他哪一樣比得過我?”

趙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幾分嘆息。

“如果寧默真的只是個寒門解元,那就簡單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但他不是。他站在了風口上……有太后娘娘的青睞,有詩聖柳明遠的推崇,有全京城門閥世家的趨之若鶩,更有陛下的親自背書,相當於天子門生……你以為他是靠才華走到這一步的?”

“不,才華只是他的敲門磚,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的選擇……拒絕門閥,選擇當天子門生!”

趙衍轉過身,看著趙元宸,一字一句道:“現在的他是陛下的門生,你若是再跟他過不去,那就是在跟陛下過不去。到那時候,就不是去西境那麼簡單了。”

趙元宸渾身一震。

他現在總算明白了。

寧默已經不是那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寒門螻蟻了。

他是陛下的人,是全京城門閥都想拉攏的香餑餑,是天下讀書人仰望的詩仙。

而他趙元宸,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能避其鋒芒……

只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去收拾吧。”

趙衍的聲音疲憊,“我讓人給你備車馬,明日一早就啟程。不必去向陛下辭行了。”

趙元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灰敗如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想當初他還說寧默是隨意可以捏死的螞蟻。

可如今呢?

那個寒門螻蟻高高在上,而他,卻要被髮配西境。

良久,他終於低下頭,沙啞著聲音道:“兒子……遵命。”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正廳。

趙衍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夜風吹過,滿院蕭瑟。

……

趙元宸走回書房,沒有點燈,就這麼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想起京西永寧侯府的那些日子。

想起蔡小妍說他錯了時的那雙眼睛,還有父親方才的那句晚了。

他錯了。

他真的知道錯了。

可這世上,有些錯,錯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寧默站在望江樓高臺上負手吟詩的身影……

青衫磊落,衣袂飄飄,或許……他這輩子都無法從他身上找回場子了。

……

翌日清晨,太和殿。

鐘鼓三響,百官入朝。

鎏金香爐裡燃著上等的龍涎香,青煙嫋嫋升騰,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之中。

朱漆巨柱上盤龍繞柱,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服如雲。

趙恆高坐龍椅之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輕輕晃動,遮住他半張臉,眼眸深邃。

他今日穿著明黃龍袍,腰繫盤龍玉帶,足蹬烏皮靴,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內侍總管安慶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話音落下,殿中安靜了一瞬。

隨後,新任禮部尚書孫正明率先出列,雙手捧著笏板,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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