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奇怪的要求
“來啊!扎啊!你一個讀書人,拿過刀嗎?見過血嗎?老子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敢扎,老子認栽。你要是不敢扎……”
噗嗤!
話沒說完,寧默握住的短刀,已經沒入了刀疤臉的肩窩,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半邊衣襟。
刀疤臉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插在自己肩上的刀,又抬頭看了看寧默,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你……”
他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桌子,碗筷碎了一地。
寧默平靜道:“我讀書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奇怪的要求。”
“老大!”
幾個小弟衝上來,扶住他,一個個臉色煞白,看著寧默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這書生……居然真敢扎?
寧默鬆開刀柄,退後一步,看著刀疤臉那張慘白的臉,神色依舊平靜。
“你讓我扎,我就紮了。怎麼,不滿意?”
刀疤臉捂著肩膀,疼得渾身發抖,血從指縫間往外湧,滴在地上,觸目驚心。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寧默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牆邊那個姑娘。
“姑娘,你應該聽到了,是他主動讓我扎的。對不對?”
那姑娘怔怔地看著他。
她見過很多人,有文弱的書生,有粗魯的武夫,有精明的商人,有高傲的世家子弟。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
被潑了一臉豆花,不怒。
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躁。
被人拿刀拍在桌上挑釁,更是絲毫不慌。
然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忍的時候,他動了。
動得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忽然想笑。
事實上,她也確實笑了,並且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是。我們都聽見了。”
店裡的食客們如夢初醒,紛紛點頭附和。
“對對對,是他讓扎的。”
“我們都聽見了。”
“這可不怪這位公子。”
刀疤臉的臉更白了,不知是失血還是氣的。
寧默收回目光,看向刀疤臉,語氣依舊平靜。
“聽見了?是你讓我扎的,在場的人都聽見了。你要是想報官,儘管去。反正我有人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刀疤臉肩膀上的傷口上。
“不過我勸你趕緊去醫館。你這傷口雖然不深,但再拖下去,失血過多,命沒了可怨不得人。”
刀疤臉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湧,衣襟已經溼了一大片。
他嚇的臉色煞白,感覺自己有點要死了,見幾個小弟還想動手,連忙怒斥道:“還愣著幹什麼?是要老子等死嗎?還不送老子去醫館……”
“是,老大!”
“是……”
幾個小弟連忙應道,攙扶著刀疤男。
“你……你給我等著!”
刀疤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在小弟的攙扶下,踉蹌蹌地消失在街角。
店裡一片死寂。
食客們呆呆地看著寧默,像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書生,居然敢拿刀捅人。
捅完還面不改色,還跟沒事人一樣。
這……這還是讀書人嗎?
那姑娘站在牆邊,看著寧默,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公子。”
她走到寧默面前,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你就不怕?”
寧默看了她一眼:“怕什麼?”
“他可是這條街上的惡霸,手下幾十號人。你紮了他,他肯定會回來報復的。”
寧默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怕有用嗎?他都騎在我頭上拉屎了,把豆花潑我一臉,我要是還怕,那豈不是要被他白白欺負了?讀書人也是人,被人欺負到頭上了,總不能還念之乎者也。”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下來。
“他讓我扎,我就紮了。他要是再敢來,我就再扎。扎到他不敢來為止。”
那姑娘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噗嗤一笑。
“那你呢?”
寧默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突然問道:“你不怕?”
那姑娘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灶臺後的中年男人身上,道:“我爹在。我爹會武功。”
中年男人聞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丫頭,倒是會拿他當擋箭牌。
寧默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看那姑娘,沒有再追問。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豆花多少錢?”
“不要錢。”
那姑娘搖了搖頭,“公子幫我趕走了臭流氓,這碗豆花算我請的。”
“請客歸請客,豆花錢歸豆花錢。”
寧默將銀子推到她面前。
那姑娘看著桌上那塊碎銀子,又看了看寧默,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於是她問道:“公子,你叫什麼名字?”
“寧默。”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輕聲說:“我叫納蘭嫣兒。”
寧默點了點頭:“納蘭嫣然?”
“納蘭嫣兒……”
“哦!是嫣兒啊……”
寧默尷尬地笑了笑,差點還以為誤入某個架空世界。
“寧兄!寧兄!”
就在這時,店外錢萬三那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寧默愣了一下,看想到店外,就看到錢萬三正不斷地向他招手。
柳如風則保持一定的才子人設,手搖摺扇。
“錢兄!”
“柳兄!”
寧默看著從人群中擠進來的二人,微微抱拳,然後跟納蘭嫣兒說:“再來兩碗豆花……”
“好!”
納蘭嫣兒看了眼錢萬三和柳如風,然後便走去灶臺後。
……
“寧兄,你……你怎麼在這兒?”
錢萬三連忙整理衣冠,同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豆花店裡瞟……
柳如風站在他身後,摺扇在手搖個不停,這番急於賣弄的樣子……很像想求偶的舔狗。
“剛從棲霞寺上香回來,路過這裡,吃點東西。”
寧默道:“你們下課了?”
“下了下了!”
錢萬三連連點頭,目光已經黏在了店裡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
那姑娘正端著碗往客人桌上送,陽光灑在她身上,照出那張清麗的臉,美輪美奐。
錢萬三眼睛發直:“寧兄,這姑娘……好正啊!老柳,你也瞧瞧……”
他扭頭催促柳如風。
卻發現柳如風也看著那姑娘,摺扇不斷地扇動……
錢萬三低聲問道:“柳兄,你說這姑娘,跟攬月閣的蘇大家比,誰好看?”
柳如風回過神來,淡淡道:“各有千秋。”
“各有千秋?那就是差不多好看唄。”
錢萬三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寧兄,你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
寧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柳兄嗎?”
錢萬三愣了一下:“柳兄?柳兄能幫我介紹姑娘?”
柳如風面無表情:“不能。”
錢萬三:“……”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那姑娘已經端著兩碗豆花走了過來。
“公子,您的豆花。”
她將碗放在錢萬三和柳如風面前,聲音清清淡淡。
錢萬三的手都在抖,接過碗,結結巴巴道:“多、多謝姑娘。”
那姑娘微微一笑,轉身要走。
“姑、姑娘!”
錢萬三叫住她,臉漲得通紅,“我叫錢萬三,是寧兄的朋友!國子監的監生!”
那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寧默,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錢公子好。”
錢萬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同時也不忘指著柳如風,“他叫柳如風,也是寧兄的朋友!他爹是詩聖柳明遠!”
那姑娘的目光在柳如風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柳公子好。”
柳如風還了一禮:“姑娘客氣。”
錢萬三還想再說什麼,寧默已經催促道:“錢兄,柳兄,趕緊吃吧,天色不早了!”
他擔心萬一那刀疤男發現傷勢不會致死……突然殺回來就麻煩了。
錢萬三道:“這麼急幹什麼?豆花還沒吃完呢!”
寧默只好盯著他。
柳如風則吃的很快,三兩下就見底。
錢萬三見狀,也只好連忙端起碗,三口兩口扒完,抹了抹嘴。
他是真想多看一下這姑娘,沒想到這兒居然還有這麼一個豆花西施。
怎麼沒聽人說過?
啥時候搬來的?
“姑娘,告辭!”
寧默朝著納蘭嫣兒拱了拱手。
“姑娘,你的豆花好白……啊不,好好吃……”錢萬三嘴瓢了下。
柳如風摺扇一合,直接敲在他腦袋上,然後拉著他跟上寧默……
……
納蘭嫣兒站在店門口,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
中年男人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這書生,不簡單。”
“我知道。”
納蘭嫣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店裡,“能在那種情況下還面不改色的人,不多。”
“而且……”
她頓了頓,道:“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那種東西。”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男人看女人時,不該有的東西。”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確實不簡單……”
他轉身走回灶臺後,繼續忙碌。
納蘭嫣兒站在門口,望著寧默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
街角,錢萬三追上前面的寧默,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寧兄!你怎麼跟那姑娘有說有笑的……你們之前也認識?”
寧默腳步不停,道:“不認識,剛吃豆花認識的!”
“吃豆花就能認識?那我也吃了,她怎麼不多看我兩眼?”
寧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心裡沒點那啥數?
錢萬三讀懂了那眼神,臉更紅了。
“不是……寧兄,你到底有什麼秘訣?怎麼走到哪兒都能跟美人搭上話?在攬月閣有蘇大家,在家裡有沈夫人,現在吃個豆花、都能跟這種美人有說有笑……兄弟,教教我!”
柳如風走在後面,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
“老錢,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寧兄這種人,是天生的。你學不來。”
錢萬三不服氣:“我怎麼就學不來了?我也是國子監監生!我也是讀書人!”
柳如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是國子監監生不假,可你策論寫得一塌糊塗,詩也不會寫,字也寫得難看。寧兄呢?策論陛下都誇,詩詞能入蘇大家的眼,字連李侍講都讚不絕口。你拿什麼跟他比?”
錢萬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可他還是不甘心。
“寧兄,你就告訴我一個訣竅,就一個!”
寧默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多讀書。”
錢萬三:“……”
“哈哈!”
柳如風‘噗嗤’笑出了聲。
錢萬三哭喪著臉,跟在兩人身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怕是學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