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書院危機
“對。”
錢萬三點頭,“他說你昨晚沒回來,便替你遞了張條子,免得被記過。”
寧默沉默了一會兒。
昨晚沒回來,他怎麼會知道?
“我知道了。”寧默點了點頭道:“回頭謝他。”
錢萬三見他神色如常,心裡那點疑慮也散了,站起身:“那行,寧兄你好好歇著,我先回去了。”
“好。”
錢萬三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錢兄?”
“沒什麼。”
錢萬三笑了笑,“就是覺得,寧兄你能來國子監,真是太好了。”
他說完便走,腳步輕快。
寧默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暮色漸沉,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鄭明那張冷冰冰的臉,他為什麼會給自己請假?
動機是什麼?
寧默想到鄭明可能有那種偏好,身體便忍不住哆嗦了下……這個人情,還不得啊!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不想鄭明這傢伙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了國子監,往韓府的方向走去。
……
不久之後,東城柳巷。
寧默在韓府門前停下腳步,打量了下韓府匾額,確實氣派,比錢萬三借給他住的宅子闊氣幾倍……
他沒有多看,上前叩門。
很快院門開啟,門房探出腦袋。
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僕,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找誰?”
“在下寧默,來找周家沈夫人。”
老僕的臉色微微一變,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你就是寧默?”
寧默點頭。
老僕連忙側身讓開:“寧公子請進,沈夫人交待過了,若是你來了,讓我帶你過去……”
寧默心神動容,知道沈夫人肯定花銀子收買了這老僕……
“有勞!”寧默道。
“公子言重了,沈夫人待人很好,這點事算不得什麼……您請……”
老僕也聽沈夫人身邊的丫鬟說過,這個寧默公子是國子監的監生,將來是要當大官兒的。
所以帶個路有什麼?
這反而是他的榮幸!
老僕帶著寧默跨進門檻,穿過影壁,沿著迴廊往東走。
韓府不小,亭臺樓閣,曲徑通幽,比錢萬三那處宅子要氣派太多。
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在東跨院門口停下。
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他正要敲門,門忽然從裡面開了。
柳兒探出頭來,見是他,眼睛頓時亮了:“寧公子!您可來了!夫人等……”
見寧默身邊還有老僕,便很快淡定了下來,道:“夫人在裡面等著您,說有事跟您說……”
說著也不忘向老僕道謝:“辛苦您了,康叔!”
“柳姑娘客氣了,若是沒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老僕微笑,然後退了下去。
而柳兒則側身讓開,讓寧默進去,同時低聲說道:“寧公子,夫人這兩天茶飯不思的,就盼著你來呢。”
說著也不忘偷偷地打量寧默……真的好看!
“讓夫人久等了……”
寧默有些慚愧,而後跨進院子,柳兒連忙關上門,小跑著去正房通報。
“夫人!寧公子來了!”
話音落下,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月茹站在門口,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幾分憔悴,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寧默的那一刻,瞬間亮了起來。
“默郎!”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也憔悴了,讀書可以不那麼辛苦的……”
寧默笑了笑:“在國子監讀書,哪有不瘦的?”
沈月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給你燉湯喝。”
“不急。”
寧默握住她的手,“夫人,我有事跟你說。”
他拉著她走進屋裡,在椅子上坐下,將錢萬三那處宅子的事說了一遍。
沈月茹聽完,眼眶微微泛紅:“你……你為了我,去求別人?”
“不是求。”
寧默捏了下沈月茹的鼻子,笑了笑,說道:“錢兄是我朋友,他主動借的,夫人,你跟柳兒住在韓府,終究不方便。搬過去吧,那是咱們自己的地方。”
‘咱們自己的地方’這六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沈月茹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什麼時候搬?”
“越快越好。”
寧默想了想,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來接你們。”
沈月茹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韓公子那邊……”
“我來處理。”寧默站起身,“夫人你跟柳兒收拾東西,我去跟韓公子說一聲。”
沈月茹點頭道:“恩!”
寧默隨後轉身出了院子,憑藉來時的記憶,往韓府前廳走去。
然而剛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個人……
正是韓子立。
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臉色陰沉,眼底帶著幾分戾氣。
看見寧默的瞬間,腳步猛地頓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看錯,旋即隨即冷笑一聲:“喲,這不是寧解元嗎?怎麼,來我韓府,有何貴幹?”
寧默拱了拱手:“韓公子,在下是來接周家三夫人搬走的。”
韓子立的臉色微微一變:“搬走?搬去哪兒?”
寧默道:“在下受沈夫人所託,為她在城外尋了一處宅子。”
韓子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道:“寧解元倒是熱心。不過,三夫人是周家的家眷,住在韓府,是周大小姐託付的,而且她需要照顧周家老爺,不方便搬出去吧……”
寧默不卑不亢:“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畢竟是三夫人想搬走,韓公子也沒資格強行留人吧?”
韓子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寧默,眼神像是要吞掉寧默似的,沉聲道:“寧默,你別以為在陛下面前露了臉,就能在京城橫著走,我韓家在這京城,也不是你能惹的起的!”
寧默微微一笑:“韓公子誤會了,在下從沒想過要橫著走,只是盡本分罷了!”
他說完,拱了拱手:“告辭。”
隨後轉身便走,腳步從容,不緊不慢。
韓子立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公子。”
一個隨從湊過來,眼神陰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要不要……”
“滾!”
韓子立踹了這隨從一腳,隨後一甩袖袍,轉身進了書房,“砰”地關上門。
他坐在書案前,胸膛起伏,越想越氣。
昨晚在攬月閣,被寧默當眾揭穿抄襲,顏面盡失。
今日在自己府上,又被這個外地來的寒門騎在頭上拉屎。
他韓子立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來人!”
一個隨從推門進來。
韓子立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去查,那個寧默租的那棟宅子在哪兒。”
“是。”
門關上,書房裡安靜下來。
韓子立坐在窗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寧默,你以為租個房子在京城就算站穩腳跟了?
天真。
這京城的水,深得很。
你一個外地來的寒門,也配跟我爭?
“來人!”
韓子立開口喊道,而後一個下人快步走了進來。
“去!將那周家老爺給我抽幾巴掌……”韓子立吩咐道。
“啊?那周大小姐……”
奴僕顯然也是知道周清瀾的存在。
韓子立聽到這話,眸光閃爍,而後洩了口氣,道:“算了,儘快去安排孫太醫治病吧!”
沈月茹早晚可以拿下,但是周清瀾可不能得罪,畢竟……自己還要將來藉助她跟郡王世子的關係。
這個人情不能丟!
“是!”
……
寧默回到東跨院時,沈月茹和柳兒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不多,就兩個包袱,幾件衣裳,幾樣首飾。
沈月茹站在院中,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怎麼樣?韓公子沒為難你吧?”
“沒有。”
寧默搖了搖頭,道:“明日一早我來接你們,今晚好好歇息。”
沈月茹點點頭,握著他的手,有些不捨:“那你……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嗯。”
寧默鬆開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裡,她站在桂花樹下,一身素衣,眉眼溫柔,像一幅畫。
他微微頷首,而後轉身大步離去。
走出韓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寧默站在街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往方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好些日子沒去看方院長和方若蘭了,今日既然出來,便順道去一趟。
另外棲霞寺也要抽空去走走,也不知道秦姑娘這段時間有沒有來,不能有了碗裡的,就忘記鍋裡的……
那幫和尚也是的,這麼久都不來信通知,不把自己這個寧師放在眼裡啊!
……
與此同時。
方家小院。
暮色籠罩著青磚灰瓦的小院,此刻方守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眉頭微蹙。
今日在書院整理課業,他隨機抽查了幾個學生,考校他們的策論。
誰知道那幾個學生的策論寫得一塌糊塗,氣得他晚飯都沒吃幾口。
“爹,喝口茶吧。”
這時,方若蘭端著茶盞從屋裡出來,在父親對面坐下。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
月光下,那張清秀的臉愈發顯得白皙柔和,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好些日子沒見寧默了。
“若蘭?”方守樸放下書卷,抬頭看了眼他,“想什麼呢?”
方若蘭回過神來,連忙搖頭:“沒、沒什麼。”
方守樸看著女兒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哪裡會不明白?
女大不中留啊!
不過只要是寧默那小子……不留就不留吧!
但是再不留,女孩子也不要整天想男人,也不害臊。
他正要說些女孩子要矜持些之類的話,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砰砰砰!”
三聲,又急又響,像是催命似的。
方若蘭嚇了一跳,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
她看了父親一眼,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開啟,暮色裡站著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穿著灰色袍子的中年人,面容刻板,嘴角往下撇著,手裡捏著一份文書。
身後跟著個拎燈籠的小廝,微微縮著脖子,像是一隻小鵪鶉。
方若蘭不認識這人,但認得那身袍子……禮部的胥吏,不入流的小官,平日裡跑腿傳話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候禮部胥吏過來幹什麼?
但還是福身道:“這位大人……”
“什麼大人不大人的。”
中年人擺擺手,淡漠道:“本官是禮部書吏劉安,來傳個話。方院長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