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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兄弟,你好香啊

廂房裡。

錢萬三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柳如風抱著酒罈子靠在牆角,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

寧默和鄭明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一處,寧默抱著鄭明,臉埋在她頸窩裡,睡得像頭死豬。

鄭明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她想推開他,可喝了酒的手腳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身上的氣息混著酒氣鑽進她鼻子裡,並不難聞,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好聞。

她咬了咬唇,閉上眼睛,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

翌日清晨。

天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廂房裡一片狼藉上。

寧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疼欲裂。

他低頭一看,懷裡抱著個人。

鄭明?

他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正把鄭明摟在懷裡,兩人的姿勢……非常不妥。

他正要鬆手,鄭明也醒了。

四目相對。

鄭明那雙清冷的眸子猛地瞪大,臉唰地紅到了耳根。

她一把推開寧默,幾乎是彈起來的,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嘩啦啦掉下來。

寧默也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下意識抽了抽鼻子:“咦……兄弟,你好香啊!”

這話脫口而出,寧默自己都愣住了。

鄭明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轉身就跑。

門“砰”地關上,腳步聲飛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寧默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好香?

他剛才說了什麼?

鄭明一個大男人,身上怎麼會有香味?

他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間,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味道。

當時以為是酒喝多了產生的幻覺,可現在想想……

寧默打了個寒顫。

不會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鄭明方才靠過的書架,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娘炮?

我曰!!

“寧兄?你醒了?”

錢萬三的聲音從桌上傳來,他抬起頭,臉上還印著書頁的壓痕,迷迷糊糊道,“昨晚喝得真痛快……咦,老鄭呢?”

寧默乾咳一聲:“走了。”

“走了?這麼早?”

錢萬三揉著眼睛坐起來,又打了個哈欠,“對了,你昨晚說什麼‘兄弟,你真好看’?夢到哪個姑娘了?”

寧默:“……”

他沒接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這一活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頓時變了。

昨晚……三更天?

李侍講!

他猛地一拍腦門:“壞了!”

錢萬三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什麼。”

寧默顧不上多說,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門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三更天早就過了,李侍講的暗號他沒看懂,這會兒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算了,就當自己沒讀懂吧。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廂房。

錢萬三已經又趴回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寧兄,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寧默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頭疼。

酒量差這事,得想辦法練練。

不然以後真到了大場面,幾杯就倒,那還了得?

他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寧默!寧默在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寧默站起身,走到門口。

院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國子監青衫的年輕人,面容陌生,手裡捏著一封信。

“我就是。”寧默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信遞過來:“有人讓我送封信給你,說是你的故人。”

故人?

寧默接過信,那人轉身就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信封,上面沒有署名,只寫著“寧默親啟”四個字。

字跡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筆,可筆力稍顯稚嫩,不像成年女子寫的。

秦姑娘?

寧默心頭一動,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明日午時,城南醉仙樓,備薄酒一席,盼相見……”

沒有署名。

寧默看著這封信,嘴角微微上揚。

這字跡,倒像是年輕的小姑娘寫的,很像是出自丫鬟之手……

所以不是秦姑娘是誰?

在這京城,也就秦姑娘跟方若蘭知道他在國子監了……而方若蘭不會幹這種事。

“幾天沒見,就忍不住了?”寧默搖頭輕笑,把信收入袖中。

女人啊。

……

中午時分,寧默酒徹底醒了。

錢萬三還在睡,柳如風抱著酒罈子打呼嚕,鄭明那間廂房門窗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

寧默想了想,沒有去打擾他們,跟錢萬三說了聲便出了國子監。

他先回了一趟萍州書院,本想找周彪一起去,可週彪一大早就去武館了。

方院長去會友了,方若蘭也不在,只有幾個雜役在院子裡灑掃。

寧默在書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城南走去。

……

醉仙樓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三層樓閣,飛簷翹角,門前車馬如龍,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

寧默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金字招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客官,幾位?”小二迎上來。

“有人約了我。”

寧默道,“一位姑娘。”

小二眼睛一亮,連忙道:“您就是寧公子?樓上請樓上請!那位姑娘在雅間等您呢。”

寧默跟著小二上了三樓,在一間雅間門前停下。

小二敲了敲門:“姑娘,寧公子到了。”

門從裡面開啟。

寧默抬眼看去……

雅間裡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烏髮梳成俏皮的雙螺髻,鬢邊簪著一支蝴蝶珠花。

她生得明眸皓齒,一張小圓臉上帶著幾分嬰兒肥,看起來天真爛漫,人畜無害。

此刻正託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就是寧默?”

寧默愣住了。

不是秦姑娘。

他迅速掃了一眼雅間……除了這個少女外,並沒有別人。

怎麼回事?

“在下正是。”

他拱了拱手,心中警惕起來,“敢問姑娘是……”

“我叫蔡小妍。”

少女站起身,歪著頭打量他,笑嘻嘻道:“聽說你很有才華,就想見見,怎麼,不歡迎?”

寧默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無緣無故請他吃飯?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宴席。

可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一笑:“蔡姑娘盛情,寧某豈敢不領?只是寧某與姑娘素不相識,不知姑娘找寧某,所為何事?”

“先坐下再說嘛。”

蔡小妍招呼他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殷勤得很,“寧公子,你在國子監讀書?聽說你是首席監生?好厲害啊!”

寧默接過茶,沒有喝。

“姑娘過獎。寧某不過僥倖罷了。”

“僥倖?”

蔡小妍眨眨眼,“能進崇文堂的,可不是僥倖就能做到的。我還聽說,連翰林院的李侍講都對你另眼相看?”

寧默心頭微動。

這小姑娘對他的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顯然不是一時興起。

他放下茶盞,正色道:“蔡姑娘,你到底想說什麼?”

蔡小妍眼珠轉了轉,忽然收起笑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寧默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手抄的詩稿,上面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寫的。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蔡小妍唸了兩句,抬起頭,盯著寧默的眼睛:“寧公子,這首詩是你寫的吧?”

“是。”寧默坦然承認。

“那你知不知道,這詩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寧默一怔。

蔡小妍繼續道:“是從榮郡王府傳出來的。有人跟我說,這首詩根本不是你自己寫的,是榮郡王世子趙元宸從別處得來,看你可憐,才賞給你的。”

“你靠這首詩出了名,進了國子監,卻轉頭就把世子殿下忘了。連聲謝謝都沒有,是不是太過分了?”

寧默愣住了。

隨即,他差點笑出聲。

這都什麼跟什麼?

趙元宸從別處得來的?賞給他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笑意,看著蔡小妍那張義憤填膺的小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趙元宸的人?”

蔡小妍一愣,下意識道:“你怎麼知道?”

“猜的。”

寧默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他讓你來的?”

“不是!”

蔡小妍漲紅了臉,“是我自己來的!我表哥對你那麼好,你卻忘恩負義,我看不慣!”

寧默放下茶盞,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惱怒,只有一種看小孩胡鬧的無奈。

真是個新兵蛋子!

“蔡姑娘,我問你幾個問題。”

蔡小妍警惕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第一,這首詩是誰寫的,你表哥有沒有跟你說過?”

蔡小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第二,你表哥對寧某有什麼恩情,你讓他親自來說。第三……”

寧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一個小姑娘,什麼都不懂,就被人當槍使,你不覺得虧得慌?”

蔡小妍的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身:“你、你胡說!我表哥才不是那種人!”

“那你告訴我,他是哪種人?”

“他……”蔡小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寧默嘆了口氣,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蔡小妍下意識後退一步,背抵在牆上,緊張地看著他:“你、你想幹什麼?”

寧默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

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啊!”

蔡小妍尖叫一聲,整個人彈起來,“你、你敢打我?!”

寧默面無表情,又拍了一下。

“你放開我!放開我!”

蔡小妍掙扎起來,可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哪裡掙得脫?

寧默按住她,不緊不慢地問:“說,是不是趙元宸讓你來的?”

“不是!”

又一巴掌。

“是、是又怎麼樣!”

蔡小妍眼眶紅了,委屈得不行,“你憑什麼打我!從小到大都沒人打過我!我要報官!我是侯府小姐,我要讓人砍了你的手!”

侯府小姐?

寧默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但他沒有立刻鬆開,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好像拍錯屁股了,這可是侯府的小姐啊!

等一下……

只是個新兵蛋子,還有的救……

寧默這時候才鬆開她,退後一步,淡淡道:“報官?你拿什麼報官?你一個侯府小姐,揹著家裡跑來見一個陌生男人,傳出去,是你名聲受損還是我?”

蔡小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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