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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書院福星

秦姑娘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周明遠見她看得這麼入神,也忍不住湊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眼睛頓時亮了:“這......這是我弟子的字!這墨水味也是他獨有的……絕對不會有錯,老夫以人格擔保!”

“你還有人格?”

李崇一愣,冷笑道:“所以你別硬蹭了,這分明是我弟子的筆跡!”

王博厚也擠過來,仔細看了看,篤定道:“放尼孃的狗屁!這字跡,這風骨,分明是我教出來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張文遠那孩子,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他的字我還能認錯?”

“劉思遠是我親傳弟子,他的筆跡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趙明德的風格我最清楚,這絕對是他的!”

秦姑娘被他們吵得頭疼,放下卷子,淡淡道:“行了,別爭了。”

三人頓時噤聲。

秦姑娘看向方守樸:“方院長,這卷子既然是糊名的,那就先評出第一,再揭曉名字。如何?”

方守樸點點頭:“姑娘說得是。”

他拿起那份卷子,看向幾個夫子:“這份卷子,你們覺得,當不當得起第一?”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得起嗎?

當然當得起。

這卷子,比他們幾個弟子的卷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可若是承認了,那第一就不是自己弟子的了......

李崇和王博厚也是同樣的心思,三人對視一眼,誰都不肯先開口。

秦姑娘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好笑。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怎麼,不敢認?”

周明遠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姑娘,這卷子......確實好。可要說第一,還得看看其他卷子有沒有更好的。”

“可諸位夫子不是說……這是你們弟子的答卷嗎?”秦姑娘嘴角微勾。

“這……”

“咳咳~”

“應該是……”

幾個夫子都有些心虛,爭是一回事,畢竟只是想在太后身邊的婢女留下好印象罷了,但是揭開謎底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秦姑娘心中好笑,道:“那就把所有卷子都拿出來,一起評,如何?”

“好!”

“可以!”

眾夫子應了下來。

方守樸連忙讓人把卷子全部攤開。

然後,秦姑娘便一份一份看過去,一份一份比較。

最後,她拿起那份卷子,看向幾個夫子。

“你們覺得,有比這份更好的嗎?”

大夫子周明遠沉默了。

二夫子李崇沉默了。

三父子王博厚也沉默了。

……

眾夫子都不說話了。

沒有。

一份超越那份答卷的卷子都沒有。

這份卷子,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秦姑娘滿意地點點頭,看向方守樸:“方院長,揭曉名字吧。”

眾夫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內心祈禱自家弟子的名字印在上面……

方守樸接過卷子,翻到背面。

那裡,貼著一張封條,封條下寫著考生的名字。

他撕開封條。

兩個字映入眼簾……

“寧默。”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

眾夫子當時就愣住了。

寧默?

那個湘南來的?

這小子……

眾夫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剛才他們還信誓旦旦說那是他們弟子的答卷,甚至還說這自己都是他們一手調、教出來的......

三人對視一眼,一個個彼此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尷尬。

秦姑娘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她放下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道青衫身影還站在迴廊下,正跟那個憨厚的漢子說著什麼。

“寧默......”

她低聲唸了一聲,轉身看向方守樸,“方院長,這第一,名至實歸。回頭本姑娘會把這事稟報太后娘娘,你們萍州書院......辦學不錯。”

“另外,太后娘娘也說了,這次國子監旁聽生的名額中,還有一個首席監生的資格,我覺得……應該給你們!”

方守樸大喜過望,連連拱手:“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幾個夫子也如夢初醒,連忙跟著行禮,一個個激動的渾身顫抖。

秦姑娘擺擺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看了眼方若蘭,然後說:“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向太后娘娘稟報了,告辭!”

說完這句話後,便微微頷首,隨後看了眼方若蘭後,便轉身走出茶室。

她並沒有選擇去跟寧默打招呼,而是繞過考核的前院,徑直離開了書院。

……

與此同時。

茶室裡。

幾個夫子圍坐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幾分複雜的表情。

院長方守樸看向眾夫子,道:“你們怎麼看?”

大夫子周明遠嘆了口氣,捻著鬍鬚道:“罷了罷了,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那寧默的答卷,老夫也看了,確實……確實厲害。”

二夫子李崇點點頭:“那策論,那見識,那眼界……老夫教書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的。說句不怕丟人的話,他那篇策論,老夫自己都未必寫得出來。”

三父子王博厚更是感慨連連:“最難得的是那首詩——‘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這境界,這氣魄,老夫自愧不如。”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釋然。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沒什麼好不甘的。

方守樸坐在上首,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捻著鬍鬚笑了笑。

其他夫子則是保持沉默,畢竟……自己的弟子好像差的還是有點遠。

“行了,都別感慨了。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首席監生就給寧默了。至於旁聽生——”

他頓了頓,看向周明遠:“你那弟子張文遠的答卷,老夫看了,確實不錯。旁聽生名額給他,沒問題吧?”

周明遠點點頭:“沒問題。”

方守樸又看向李崇和王博厚以及其他夫子,道:“你們的弟子,這次也發揮得不錯,回頭好好用功,下次還有機會。”

眾夫子點頭應下。

方守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道青衫身影正站在院中,身旁圍著一群學子,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敬佩和羨慕。

他笑了笑,低聲喃喃道:“這小子,真是個福星啊……”

首席監生。

萍州書院建院二十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殊榮。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從湘南來的年輕人。

方守樸想起當初在城門口,自己親自去接他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小子有才華,不該被埋沒。

可現在……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那個決定,簡直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若蘭那丫頭……”

他想起女兒,又看了看窗外的寧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丫頭,眼光是真不錯。

……

此刻。

平洲書院前院裡的陽光正好。

寧默、陳耘和周彪三人站在迴廊邊的老槐樹下,那裡有一片陰涼,正好避開了日頭。

陳耘手裡攥著本書,可半天沒翻一頁,眼珠子時不時往茶室方向瞟,那模樣比等著考官閱卷的考生還要緊張。

周彪倒是自在,蹲在樹根旁,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睛曬太陽,時不時打個哈欠。

自從不需要像在周府那樣帶隊巡視,他都喜歡上這種悠哉的日子了。

而寧默則是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的茶室門上,心中卻也有幾分忐忑。

也不知道自己的答卷,書院的這些夫子們能不能看懂……畢竟思想有些過於先進……

但不管如何,盡力而為,其他的交給天意!

此刻,院子裡的學子不少,三三兩兩地聚著,都在等著最終的結果。

有幾人圍成一圈,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往寧默這邊飄,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議論和一絲不屑……

“看見沒,就那個,新來的。”

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對身邊幾人道。

他生得眉清目秀,可那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正是大夫子周明遠的親傳弟子,張文遠。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聲:“就他?湘南來的?”

“可不。”

張文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聽說院長親自去城門口接回來的,還給他擔保參加了國子監的考核。嘖嘖,面子可真大。”

“國子監考核?”

瘦高個兒挑了挑眉,“結果呢?”

張文遠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人在這兒站著……”

這話說得巧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這人要是真有本事,哪會淪落到萍州書院這種破地方?

幾人頓時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可給人的感覺,卻刺耳得很。

另一個圓臉學子湊過來,低聲道:“我聽說啊,這人之前在棲霞寺待了好些天,跟那群和尚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去燒香拜佛,還是去求神問卜。”

“求神問卜?”

張文遠嗤笑,“求菩薩保佑他能考中?要我說,還不如求咱們幾個夫子高抬貴手,給他個及格分。”

幾人又笑了起來。

瘦高個兒搖搖頭,語氣裡滿是優越感:“策論這東西,沒點眼界沒點閱歷,能寫出什麼來?他一個湘南鄉下來的,見過幾個官員?知道權貴們怎麼想的?知道朝堂上的門道?”

“就是。”

圓臉學子附和道,“咱們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好歹見識過些場面。他一個外地人,怕是連衙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能寫出什麼有見地的東西?”

張文遠捻著下巴,慢悠悠道:“要我說,這次的第一,還得是咱們幾個爭,至於那個湘南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寧默,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能在書院裡安安穩穩讀幾年書,把底子打紮實了,就算他有造化了。”

“想一步登天?做夢呢。”

幾人的議論聲雖然壓得低,可架不住風往這邊吹,斷斷續續地飄進陳耘耳朵裡。

陳耘的臉色變了又變,手裡的書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寧兄,他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寧默輕輕按住。

“無妨。”

寧默神色平靜,壓根沒將這些人的話放在心裡。

這種人在小說中,都是讀者記不起名字的小卡拉米。

陳耘急了:“可是他們說話也太難聽了!什麼‘湘南鄉下來的’,什麼‘衙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這不是瞧不起人嗎?!”

寧默笑了笑,雲淡風輕,“他狂任他狂,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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