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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步交心

“夫人,我……”

寧默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聲音沙啞,語氣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一絲遲疑。

“別說話……”

沈月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慌亂與逃避:“也別回頭……”

沈月茹一直沒有說話,是因為她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寧默。

面對這荒唐和有些失控的局面。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紛亂如麻的心緒,來重新戴上週府三夫人那端莊矜持的面具。

然而,寧默並沒有順從她的意思。

不讓他回頭?

寧默偏要回頭。

不僅要回頭,還要抓住機會,走進她此刻最脆弱的心房。

他果斷地轉過身。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月茹也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看清他的背影。

四目,猝然相對。

寧默的目光帶著還沒完全褪盡的灼熱。

而沈月茹的眼中,則充滿了來不及掩飾的羞澀和迷離……她剛想避開寧默的眼神。

但寧默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邁步朝床榻走去。

沈月茹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

再來一次。

嬌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的不可以了!

要……

壞掉了!

這傢伙也真是,明明是書生,還是解元,居然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將錦被拉的很高,幾乎遮住半張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

寧默卻只是走到窗邊的矮凳上坐下,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晨光透過窗紙,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俊朗的輪廓。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方才眼中的熾熱已然收斂,換上了一種近乎溫柔的關切。

“夫人……可還好?”

寧默語氣是純粹的關心,沒有絲毫奴僕的卑微。

彷彿昨晚跟今早上的瘋狂只是幻覺,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溫和有禮,甚至帶著些許書卷氣的少年。

沈月茹怔住了,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放鬆。

寧默沒有等待她的回答,緩緩開口,講述起了他的過去……

“夫人,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故事?”

“恩!”

“好……”

沈月茹這時候似乎沒想起自己是周府的三夫人,而是個剛經人事的少女……

於是寧默也沒浪費時間,將那個寒窗苦讀十六載,一心只望金榜題名,光耀門楣的原宿主寧默的故事,大致說了一遍。

有他的志向,他的才學,有他對自己未來的期許……

語氣格外真摯,眸中閃爍著屬於少年人尚未被完全磨滅的光。

但很快那光芒就黯淡了下去,化作一抹苦澀無奈的笑。

“可惜,在門閥眼中,寒門學子,縱有才學,也是螻蟻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茹身上,聲音低沉下去,“便如夫人您……”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地凝視著她:“您容色傾城,氣質清華,本應是被人捧在手心,妥善珍藏的明珠。可在周府這深宅之中,卻只能……獨對空帷,將韶華空付。”

這番話,幾乎是瞬間開啟了沈月茹內心深處最隱秘,最酸楚地方。

她的美貌,她的青春,她的寂寞,她的不甘……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卻又如此體貼地道出。

即便是她自己,也常常用‘命該如此’、‘身為周家婦’來說服自己,麻木自己。

可眼前這個帥氣俊朗,跟她有了肌膚之親的男人,卻一眼看穿了她內心的空洞與苦寂。

他說,自己是明珠蒙塵。

沈月茹的心,這一刻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楚、委屈、認同、還有一絲被理解的感動,交織在一起,讓她鼻尖發酸,眼眶瞬間溼潤。

寧默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他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傾慕與憐惜,聲音更柔:“昨夜初見夫人,我便知……夫人與我,皆是這世道棋盤上,身不由己的棋子。只是夫人這枚棋子,太過耀眼,也……太過寂寞。”

沈月茹徹底動容了。

腦海中,昨夜他強勢又不失溫柔的佔有,身上那灼熱的氣息,還有那有力的臂膀……跟此刻他眸光溫柔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才華橫溢,俊美無雙,溫柔體貼,又……那般勇猛有力。

如果他不是寒門,如果他生在望族……或許,才是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期盼的那種,可以託付身心的如意郎君。

“夫人……”

寧默見她眸光閃爍,知道時機成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寧默不敢奢求其他,只願夫人明白,我並不想做一個……單單為夫人借種的工具。”

寧默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是解元!我有才學,也有抱負。所缺的,不過是一個契機,一個……像夫人這般明慧之人的垂青。”

“若有夫人相助,我便不再是孤身浮萍,他日若能金榜題名,未必不能……”

他適時停住,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平坦的小腹,聲音壓得更低,溫柔道:“或許將來的哪一天,我們……一家人,亦可尋一處安寧,不必再理會這些紛擾。”

“閉嘴!”

沈月茹猛地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臉頰緋紅如血。

寧默的話,充滿了誘、惑力,讓她止不住心動神搖,幾乎要脫口答應。

可殘存的理智,加上自己周府三夫人的身份,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終究是周家的三夫人。

即便是借種,她將來肚子裡的孩子,名義上也必須是周家的骨血,只能姓周!

與奴僕私通,已是死罪。

若再有私情,甚至妄圖未來……一旦洩露,便是萬劫不復!

她猛地坐直身體,錦被滑落肩頭也顧不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一些:“金榜題名?談何容易!我一介內宅婦人,又能幫你什麼?”

她別過臉,不去看寧默眼中瞬間暗淡下去的光芒,硬著心腸道:“不過……我沈月茹也非刻薄歹毒之人。”

“昨夜……昨夜之事,你若能守口如瓶,我自可在周府之內,保你周全,不受欺侮。至於其他……莫要再提,亦莫要再想!”

這話看似絕情,實則已留了餘地。

一句保你周全,幾乎是默許了寧默繼續留在周府的這條路。

但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諾。

可以不殺死寧默。

但必須要再可控的範圍內……

寧默心中暗歎一聲。

果然,沈月茹還是不敢梭哈。

不過也能理解,沈月茹身處的位置,危機四伏,她在周府必然也是如履薄冰。

謹慎肯定是生存的第一要義。

但是寧默也不遺憾,能夠爭取到活命這個初步成果,已算不錯。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濃濃的失望,夾雜著一絲自嘲的苦笑。

緩緩鬆開了不知何時已握住的沈月茹的玉手。

寧默站起身,後退兩步,朝著沈月茹深深一揖,姿態恭謹卑微,與方才傾訴時判若兩人。

“是……是小的痴心妄想,唐突了夫人。還望夫人恕罪。”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刻意壓抑的落寞,道:“天色不早,夫人想必餓了,也該用些膳食歇息。小的……告退。”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向門口,掀開珠簾,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沈月茹怔怔地看著那道簾子晃動,直到靜止。

手背上,他掌心留下的溫度似乎還未散去,而心口處,卻隨著他的離開,驟然空了一塊。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與心疼,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

寧默走出齋院正房,晨間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

王大山仍守在院門附近,見寧默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停頓片刻,而後意味不明地說了句:“幹得不賴。”

當然乾的不賴!

寧默垂首,心中這般想到,但嘴上還是恭敬回道:“謝王叔關照。”

王大山神色揉了了一些,輕哼了一聲,道:“今夜沒你的事了,回去好生歇著。明日一早,隨夫人車駕回府。”

這麼快?

寧默有些意外。

不多住幾天?

他還等著再辛苦辛苦,爭取拿下沈月茹,可似乎沒機會了……

但寧默還是想爭取下,便問道:“王叔,那今晚……”

“今晚?”

王大山冷笑一聲,瞥了眼正房方向,“你還想幹?真當是來享清福的?”

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告誡道:“你能有這一夜,已是走了八輩子運道。記住自己的本分,把該忘的都忘了。尤其記住,一旦夫人有孕,你便立刻從周府消失,走得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再回湘南府。”

頓了頓,又接著補充道:“況且,夫人被你那般……折騰,總需時間恢復,否則回府後神色有異,被人看出端倪,小心死路一條。”

“是,我明白了,謝王叔提點。”

寧默連連點頭,做出受教惶恐的模樣。

王大山擺擺手,示意他回之前安排的禪房。

……

回到那間簡陋的禪房,門窗依舊從外鎖著。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另外三個雜役果然都謹守‘不得串門’的命令,各自待在房中。

只有隔壁的阿福,聽到寧默回來的動靜,實在按捺不住好奇,隔著牆板壓低聲音問:“小寧子?你昨晚……被叫去幹啥了?一宿沒回。”

寧默靠在牆壁上,語氣自然地帶上幾分疲憊:“是王管事,說我新來的,要多歷練,指派了些雜活,幹了一整夜,剛完事,累死了!”

“嚯,一晚上啊?”

阿福咂咂嘴,同情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也正常,咱們做下人的,可不就是這樣?主子讓幹啥就幹啥,累死累活,能有口飯吃有個地方睡,就該知足咯。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阿福哥說的是。”

寧默附和道:“謝阿福哥關心……”

“嗨,客氣啥,都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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