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
第二天，特里戈里亞訓練基地。
隊內的氣氛有些異常。
平時還有說有笑的訓練場，今天安靜了很多。
羅馬隊員們該跑圈的跑圈，該拉伸的拉伸，偶爾只是小聲的嘀咕幾句。
蕭燃換好裝備走出來，正好撞見盧卡和裡卡多。
盧卡衝他擠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湊過來低聲說：
“感覺到了吧？”
蕭燃點點頭，連盧卡這個話癆都知道謹言慎行，就知道隊內的氣氛有多麼壓抑了。
看到卡爾斯多普還沒有來，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多半是對的。
這時，隊長佩萊格里尼嚴肅的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隊員們稀稀拉拉的把佩隊圍在了中間。
“好了，兄弟們，看這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佩萊格里尼開門見山，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網上說的，電視裡播的。聽著，那些噪音，關我們屁事！”
“這裡是特里戈里亞，是我們流汗、流血、一起戰鬥的地方！”
“出了更衣室的門，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
“但在這裡，在這塊草皮上，我們只有一個身份。”
佩隊指著自己胸口上的羅馬隊徽。
“我們是羅馬隊的球員。我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為下一場比賽做好準備，為身邊的兄弟而戰！”
“有問題，有不痛快，可以找教練，找我。”
“但是別再讓人看我們的笑話！內部的事情就要內部去解決！”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幾乎是明示。
“你們應該都知道，接下來，我們將連續打三個客場！”
“聯賽客場去打斯佩齊亞和尤文圖斯，最後就是歐協聯的半決賽。我們要去阿姆斯特丹打維迪斯，我們要把勝利帶回家！”
“但是，這幾隻球隊，不會因為我們內部有特麼的問題就對我們心慈手軟。”
“現在，把你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我留在更衣室！上了訓練場，我要看到百分之百的專注！”
就在佩萊格里尼向全隊喊話時，穆里尼奧踱著步走向了隊員。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也沒提卡爾斯多普，也沒提任何與“內鬼”的事。彷彿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蕭然突然想到過去外公教過他的一首詞。
別以為在國外出生的華人小孩不懂華夏的傳統文化。
蕭然就有一個嚴厲又傳統的長輩，背不下來就打手板的那種。
蕭然心中默唸，中間的段落有些還是忘記了。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
也無風雨也無晴。
他覺得這次的小風波，對於見過大風大浪的鳥叔來說，不過都是小兒科。
這首詞更像是穆里尼奧的職業生涯。
所以他才可以成為那個最特別的一個吧。
只見穆里尼奧先是朝著隊長佩萊格里尼點了點頭，接著掃視每一名隊員後，說道：
“好了，先生們。”
“就像你們隊長說的！把你們腦子裡那些不該有的東西，都給我清空。現在，我們只有一個目標！”
“斯佩齊亞！”
“我知道，有人看了積分榜，會覺得這是一場輕鬆的比賽。”
“他們排第18，深陷降級區，離安全線差4分。首回合在我們的底盤，我們2：0贏了，看起來一切都很容易，是吧？”
沒人敢接話。
“狗屁！”穆里尼奧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現在告訴你們，這種球隊，在賽季末為了保級而戰的時候，比任何歐冠對手都危險！”
“斯佩齊亞，小球隊，沒大牌。但他們靠什麼活著？”
“跑動，拼搶，紀律，以及主場不要命的鬥志！”
“沒錯！他們是聯賽失球最多的球隊。”
“但如果你們因為這一點就輕視他們，你們就死定了！”
“他們的主場，阿爾貝託皮科球場，不大，但聲音能掀翻屋頂。那裡的球迷會給他們注入腎上腺素。而我們！”
狂人的目光如刀，再次掃過所有人。
“是去攻陷堡壘的所謂強隊。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從我們身上撕下一分，甚至三分！”
“我希望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專注於比賽！專注於足球！”
“現在，分組安排戰術演練！”
穆里尼奧的戰術非常有針對性。
掌控節奏，打身後。
利用蕭燃的視野和傳球，以及沙拉維、扎尼奧洛在邊路的速度，堅決打對方壓上後的身後空當。
如果不壓上呢？
找黑塔！
高中鋒威懾！
明確亞伯拉罕的支點作用，利用他的身體和頭球，在對方禁區內製造混亂，為隊友創造第二點得分機會。
這個的前提，就需要蕭燃不斷撕扯他們的中後場防線，充分利用場地的寬度。
“你！蕭燃！”
穆里尼奧望向蕭燃，表情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
“以後再有哪個混蛋對你惡意犯規，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就在草坪上多休息會兒，看我不把那傢伙罵的回家找媽媽！”
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了很多，亞伯拉罕還露著一口大白牙，推了蕭燃一下。
“好的，老闆，如果那時候我們領先，我不介意睡上一覺！”
蕭燃跟穆帥說起了相聲。
他等待著穆里尼奧說：“呦！好嘛！真噠？可不是嘛！”
但是並沒有。
穆帥只是笑著點點頭。
但隊內的氣氛卻因為蕭燃的回答不再那麼緊張了。
最後，就是警惕對方的防守反擊了。
“比尼亞！你要是還像上場比賽一樣，急著往對方禁區跑，你就不要回來了！直接打飛機回烏拉圭好了！”
穆里尼奧又一次轉變態度，對自己的邊後衛一頓瘋狂的輸出。
完全不在乎自己因為嘴毒，還處在風口浪尖上。
這就是穆里尼奧的帶隊哲學。
用撕裂的方式縫合團隊，用貶低的話語抬升尊嚴。
在足球這個崇尚陽剛的世界裡，他證明了最強大的凝聚力，有時恰恰誕生於最激烈的衝突之中。
就像當年在切爾西的更衣室，每次罵完蘭帕德之後，都會私下裡找到他。
告訴他：“我罵你，是因為你能承受更多，你能成為英雄。”
而當著媒體的面他又說：“弗蘭克是我的引擎！他的存在可以驅動整支球隊！”
先粉碎虛假的自我，再重建更強大的集體認同。
用華夏的傳統智慧就是：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