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他自有分寸
“你的意思是，趙立璋故意將這份混亂的名單交給長安，並非只是為了消耗他的精力，更是為了掩蓋他們安插自己的親信，填補空缺的真實目的？”陸勤瞬間抓住了重點，眸光驟冷，“若長安在核查過程中，發現了某些本不該出現在名單上，或者本該被剔除卻依然佔據位置的人，便會觸動趙家的利益根基。”
葉南姝沒有馬上說是，畢竟這些都是她的猜測。
“這個還要看長安到底能查出來多少了，而且他竟然敢將事情交給長安，想必也是想好了，即便是長安發現了什麼，也沒有辦法把趙家怎麼樣，畢竟這份有問題的名單，存在不是一日兩日，真有漏洞的話，肯定已經有很多世家子弟受益了……到時候，長安要面對的就不是趙家，而是那些受益的家族。甚至有些人不知道名單的事，只以為是朝廷的恩典，剛好輪到自己子侄，就歡天喜地讓族中子弟上任了，完全沒有想過，他們是搶了別人的位置。這樣的人，被查出來了，又該讓長安怎麼辦？還有那些平日裡考試不怎麼樣，就因為出身世家，確實通透，而且熟悉各種人脈，真的能為百姓做實事的官員，真的要換下來麼？”
葉南姝考慮的問題，擺在陸勤面前的時候，他才覺得這裡面的學問，果然不一樣。
不得不說，這次趙家的陽謀，非常高階。
陸勤聽了之後，果然有些頭大。
這樣說來，葉長安忙碌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小舅子一個人這樣忙，也沒有跟我們求助，真的能挺住麼？”
葉南姝語氣雖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長安看似溫潤如玉，實則骨子裡有一股韌勁。我連他什麼時候拜了太師為師都不知道，他給太師侍疾的事，也沒有同我商量，他有主見的很……既然他不求助，自然是有想靠自己的本事，一旦我們插手，性質就變了。”
陸勤聞言，眼中的擔憂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敬佩：“也是，是我小瞧了他。既然他選擇獨自面對，那我們便做好後援便是。只是……吏部那地方，人多眼雜，趙立璋既然敢設局，周圍必然安插了不少眼線。長安若是動作太大，容易暴露。”
“所以我說，他在釣魚。”葉南姝目光深邃，“他不需要立刻查出所有問題，只需要找出幾個關鍵的突破口，比如那些明顯不合常理的死人授官，或是重複出現的名字。只要抓住這幾個點，順藤摸瓜，便能牽出一串人來。趙家以為用海量的名單淹沒他，就能讓沒有經驗的長安束手無策。他們好像忘了，即便長安真的沒有辦法了，後面還有李先生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繼續說道：“況且，他並非孤軍奮戰。吏部之中，並不全是趙家的人。那些被排擠已久的寒門官員，或是同樣對吏部積弊不滿的正直之士，都在等著一個機會。長安的存在，對他們而言，就是一面旗幟。只要他展現出決心和能力，自然會有人暗中相助。如今的趙家，已經沒有辦法像是過去那樣一呼百應了。”
陸勤聽罷，心情也放鬆下來。
“有夫人這番剖析，我便放心了。看來，這看似困局的棋面下，早已暗藏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隨風飄落的葉子，神色重新變得肅穆。
“不過，雖然我們不直接插手，但也不能全然袖手旁觀。趙家既然敢用這種手段，必定會有後手。若是長安在核查過程中遇到什麼意外，或者有人想對他的人身安全動手腳，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葉南姝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多謝侯爺能想到此處，我已經從侯爺給我的人之中抽調了兩個身手好的暗衛過去，這幾日暗中跟著長安，就連長安自己都不知道。”
“如此甚好。”陸勤點了點頭，“不過兩人太少了，我再加派幾個人過去，定能護住他周全。”
“不必。”葉南姝輕輕搖了搖頭，“人多了，反而容易露出馬腳。長安如今在明處，趙家在暗處，若是護衛森嚴，反倒像是心虛，更容易引起趙立璋的警覺。那兩個暗衛都是侯爺精心挑選的，肯定沒有問題。只要確保長安的人身安全無虞，其他的，便由他自己去闖。”
陸勤聞言，略一思索，便知夫人考慮得周全。
他不再堅持，只是沉聲道：“既如此，那便依你。只是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於我，我這個姐夫還沒有幫他做過什麼，肯定不能看著他出事。”
“自然。”葉南姝應下。
這個時候，溫子苒帶著四個孩子過來了。
三個叫祖父，一個叫姑父的，倒是讓陸勤哈哈大笑起來。
陸勤一把將最小陸悠然抱起來，舉過頭頂，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其餘幾個也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圍著他。
葉南姝和溫子苒站在一旁，看著這天倫共享的一幕，眉眼間盡是溫柔。
陸勤將陸悠然放下來，抱在懷裡，又抱起了葉洛。
“葉洛，叫姑父。”
葉洛非常聽話，甚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陸勤被這一口親得愣了一瞬，隨即爽朗大笑，胡茬在葉洛嫩滑的臉頰上蹭了蹭，惹得小傢伙縮著脖子咯咯直笑。
“臭小子，也只有你敢這樣對你姑父！”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放下，轉頭看向溫子苒。
“這今日你舅舅和舅母都忙，洛兒既然來了這，就辛苦你多看顧一下了……”
“父親哪裡的話，有乳孃在，而且母親從來都不會看著兒媳自己忙碌，兒媳一點都不辛苦。”
溫子苒笑著應下，她如今的好日子都是葉南姝幫他爭取的，她對葉南姝有無限的感激。
“這幾日，雲錚都沒有回來麼？”陸勤順勢問道。
“除了義兄將高國使臣拽到皇上跟前那天，就沒有回來了，聽聞這幾日高國是團的人已經商量著回去了，畢竟在大夏的時間也不短了。高國那邊大概是聽說了他們在這邊的進展，覺得他們不需要停留太久。”溫子苒對這些問題，已經可以對答如流，不再是之前那個緊張的樣子。
對於她的改變，葉南姝無疑是滿意的。
陸勤點了點頭，說道：“他忙起來也是好事，而且有勉兒和盧強在，總不會出現問題了。”
如今接待高國是團的主要成員，已經大換血了。
所以，風氣也跟過去完全不同。
哪怕二皇子留下了一些弊端，經過上次的事，高國使團也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二皇子留下的坑埋進去了。
在這樣相對安靜卻又緊張的氣氛之中，京都的形勢也在慢慢發生變化。
當一夥披麻戴孝的人進入京都，跪在吏部衙門之前的時候，葉長安忙碌了近半個月的事，也終於有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