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沒人一直安慰你
“侯爺這次是給趙家出難題了……”葉南姝聽說之後，當場笑了出來。
陸雲錚也覺得父親這個操作，實在是解氣。
趙元吉一直將自己當成趙家的希望，覺得什麼都應該以他為主，如今陸勤寧願留下一個贅婿都不要他，對他自然是個打擊。
“這哪裡是給趙家出難題，分明是給了趙家一記響亮的耳光。”陸雲錚懷裡抱著陸悠然，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趙元吉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是趙家的嫡系血脈，又是二皇子的表兄，在軍中即便犯了錯，憑著趙貴妃的面子也能大事化小。可父親偏偏留下了吳世傑那個‘外人’，這應該比他之前比不過趙元昌的時候更加羞辱。”
“兩人是一起到父親跟前的，吳世傑更是因為趙家的關係才會被選中，如今吳世傑卻留下了，不知道小心眼的趙元吉會不會瘋。”
“按照他從前的風格，肯定是難受得不行。”
“趙家又要有熱鬧看了。”
果不其然，此時趙家的氣氛格外嚴肅。
被退回來的趙元吉坐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趙太傅和趙老夫人坐在上首，同樣沒有話說。
趙立璋欲言又止，幾次嘗試之後，發現趙元吉並沒有在看著自己，乾脆放棄了。
劉風荷也是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保持沉默。
這次，就連趙丹靈都出席了。
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二皇子犯的錯誤，推給了大哥和夫君，結果陸勤綜合考量，將大哥從軍營趕出來了，留下了夫君。
她作為吳世傑的夫人，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大哥。
室內的氣氛格外沉悶，趙元吉的臉色鐵青，手指死死扣著椅子的扶手，憋著一股火，根本沒有辦法發洩。
他並非不想說話，而是羞憤到了極點，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
被逐出軍營，對於他這個趙家培養多年的接班人而言，無異於剝奪了他的脊樑骨。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個一直被他視為附庸，甚至帶著幾分輕蔑看待的妹夫吳世傑，竟然成了那個“倖存者”。
而且，這次他們是幫二皇子背鍋，他甚至沒有辦法抱怨。
“大哥……”趙丹靈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死寂，聲音有些發顫，“你若是心裡難受，便罵出來也好。只是……夫君一定不是有意要跟你爭，一定是陸侯的計謀，想要離間我們趙家內部的感情。明明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過去的，他非要這樣羞辱大哥。”
對這個身遭變故的妹妹，趙元吉實在是沒有辦法發脾氣，不然就讓她閉嘴了。
“你不懂……”
趙元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整個人都很頹廢。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不再有往日的傲慢與輕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無奈的神色。
“你不懂，永安侯這一手，不僅僅是羞辱我，更是在踩碎我的自尊。”趙元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若是他將我們兩人都趕出來，那便是公事公辦，是陸侯治軍嚴明，縱然有人有意見，還是說不出什麼來。可他偏偏留下了妹夫，給了宮裡一個臺階，讓皇上和姑母都沒有辦法再插手。而且他的理由非常充分，根據這段時間的表現，我是墊底的……”
今日偏偏吳世傑沒有跟著一起回來，陸勤說他如今表現不好，就不該總是想著回家休息。
所以，這份羞辱，只能他自己承擔。
“他就是故意的……”趙立璋那個眉頭緊鎖，“皇后娘娘選中的兩人都沒事，偏偏你有事。而且這次你接待高國使團的任務，沒有任何增益麼？他不是應該全盤考慮麼？”
趙元吉慘笑一聲，身子向後一靠，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父親，陸侯要挑刺，何愁沒有理由？關鍵在於，他想留誰，想趕誰。妹夫往後在軍營裡，哪怕只是做個傳令兵，都要表現得恭順勤勉，滴水不漏，不然也應該跟我差不多。唉……”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眾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若是趙元昌遇到這些事，大家的槍口都可以一致對著他，極盡刻薄。
可是這個孩子不行，這是趙家這一代唯一的希望。
趙太傅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大孫子：“元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且寬心，既然回來了，便在家好好歇息幾日。趙家的大門，還容得下你。”
“容得下我？”趙元吉捂著臉，覺得自己更加沒臉見人了，“祖父，您可知如今外面是怎麼傳我的？說我無能，說我連個贅婿都不如！說我趙元吉是個只會惹禍的廢物！我這臉，算是徹底丟盡了！以後我還怎麼在京城立足？怎麼娶妻生子？怎麼繼承趙家的家業？”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絕望。
趙立璋見狀，連忙上前按住兒子的肩膀：“元吉，慎言！這裡不是軍營，也不是朝堂，這是家裡！沒有人看你笑話，更沒有會盼著你不好！”
趙元吉卻沒有被安撫下來，反而因為有人幫忙疏導他的情緒，更加機動崗。
他眼中滿是血絲，張口就是滿滿的自嘲：“沒有人看笑話？父親，您太天真了！這京中的權貴圈子，從來就沒有秘密可言。今日我被陸侯趕出軍營，明日便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等著看我趙家的笑話，等著看我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何跌落神壇。或許用不上名字，今日這訊息一定傳遍了，不然外面那些話，又是從哪裡來的。”
趙立璋被兒子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語有多傷人，但他更清楚，此刻若是再刺激趙元吉，恐怕這孩子真的會崩潰。
一直沉默的趙太傅忽然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夠了。”
這兩個字不大，卻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趙元吉即將爆發的怒火。
全場寂靜，緊張起來，只有趙老夫人沒有當回事。
趙太傅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孫子，目光如炬：“元吉，你覺得自己委屈，覺得丟人，這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陸侯為什麼這麼做？”
趙元吉一愣，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教訓。”趙太傅冷冷地說道，“你自視甚高，目中無人，以為憑著趙家的名頭和貴妃娘娘的寵愛，就可以在軍中高人一等，能走得通捷徑。這次的事，看似是二皇子惹禍甩鍋，實則是你平日積怨所致。你想想自從你入了軍營，到底犯過多少錯誤了。難道我我這個當祖父的，一樁樁一件件幫你細數一遍麼？”
趙元吉蒙了，確定不安慰自己麼？結果他發現祖父的話雖然刺耳，卻直擊要害。
趙太傅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陸侯留下世傑，確實是在打你的臉，但也是給足了皇上面子，也算是給趙家留了後路。世傑原本就是武將世家出身，比你更適應軍中好生活，經過這次，只要他多些隱忍，行事低調，在軍中站穩腳跟，對趙家並非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