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賣地
“砰砰砰!”
李玄聽著門外那彷彿催命般的粗暴敲門聲。
李玄眉頭緊鎖,示意母親劉氏稍安勿躁,穿上衣裳,穩步上前,語氣平靜:“大清早的,誰啊?”
門剛開一條縫,便被一股大力猛然推開!幾個熟悉的身影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前幾日那個滿臉橫肉的陳家僕從的頭目。
幾人迅速佔據了屋內狹小的空間,帶來一股冰冷的壓迫感。
為首一人故意將腰間挎著的腰刀解下,“哐當”一聲重重拍在屋裡唯一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桌上。
“小子,幾日不見,想清楚沒有?”他一隻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李玄,“你家那塊地,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五兩銀子,賣,還是不賣?”
見狀劉氏就想要衝上前來理論,卻是被李玄攔住,護在身後。
面對威脅,李玄臉上不見懼色,反而露出一抹微笑說道:“賣,怎麼不賣。”
“不過,咱們得按市價來。良田二畝,作價二十兩,少一個銅板,都不賣。”
屋內霎時一靜。
隨即,男子和幾個手下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刺耳的鬨笑。
“哈哈哈!二十兩?小子,你莫不是沒睡醒?”疤臉男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猙獰。
他猛地抓起桌上佩刀,“噌”地拔出一截雪亮刀身,寒光映著他兇戾的臉。
隨即冰涼的刀鋒順勢就架在了李玄的脖頸上,微微一用力,就壓出一道淺痕。
“你剛才說什麼?爺我沒聽清。”他湊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玄臉上,“再給老子說一遍?”
李玄面不改色,《混沌開天策》悄然加速運轉,周遭稀薄的靈氣被絲絲抽離,匯聚於他垂在身側的右掌。
靈氣尚未完全轉化,但經過五竅的壓縮引導,其威力已非凡俗氣力所能比。
在男子兇狠的目光注視下和在母親驚恐的眼神中,李玄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精準地捏住了緊貼脖頸的刀刃中段。
剛剛接觸的瞬間,匯聚於指尖的淡薄靈力驟然爆發!
“鐺——!”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精心打造的鋼刀,竟從李玄手指捏住的地方,應聲斷為兩截!
前半截“哐啷”一聲掉落在泥土地上,後半截仍握在那頭目僵直的手中。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陳家僕從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劉氏也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李玄微笑地看著一臉驚恐的男子緩緩說道:“現在,那塊地還值不值這個價格?”
男子僵硬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嘶啞:“沒想到,小兄弟深藏不漏啊。”
“這地自然也值這二十兩。”
說完,他猛地將手中斷刀扔在地上,對身後一個還在發呆的手下厲喝:“還愣著幹什麼?拿銀子!地契文書!”
手下如夢初醒,慌忙掏出一個布袋和一張早已擬好的文書,放在桌上。
李玄先是掂了掂布袋,才拿起文書,在確認無誤後直接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男子快速收起文書,小心翼翼摺疊好放入懷中,在轉身離開之時,男子轉過頭獰笑著說道:“我陳家的銀子……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帶著手下匆匆離去。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走遠,李玄緊繃的神情才猛地一鬆,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溼,一片冰涼。
剛才那一捏,看似輕鬆,幾乎耗盡了他體內的大半靈氣。
還好自己剛剛那一幕唬住了對方,若對方真不管不顧一擁而上,今日可就危險了。
“小玄!你沒事吧?你的手……”劉氏撲上來抓住兒子的手,在看到手指完好無損,只有微微泛紅,才稍微放下心,但眼中的驚懼未消。
“娘,我沒事。”李玄緩過氣來,笑著安慰母親,“您兒子現在有本事了,以後就算沒了土地,也餓不著咱們。這二十兩銀子您收好,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李玄又取了前幾日備好的一份米糧肉食,快步朝著三爺爺的小院走去。
剛進院子,沒見人影,李玄拉長聲音喊:“三爺——!”
“嚎什麼嚎!大清早的,號喪呢?”伴著罵罵咧咧的聲音,三爺爺提著褲子從屋後菜園子角落轉出來,邊走邊系褲腰帶,一臉的不耐煩。
李玄嘿嘿一笑:“三爺,您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在這自產自銷呢?”
“小兔崽子!”三爺爺抬手就給了李玄腦門一個結實的爆慄,力道不輕。
老人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精光,咂了咂嘴:“有點門道。”李玄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可不!”
“呵。”三爺爺冷笑一聲,走到石凳坐下,緩慢地裝填菸絲,“瞧把你得意的。那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呱呱墜地之時,便已五竅俱通?”
李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大:“出、出生就五竅通?合著這五竅境不需要修煉就可以達到啊?”
“總有一些天資卓越者,出生之時便已通了五竅,可那也只能算是天資卓越。”三爺爺點燃菸斗,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帶著一絲滄桑,“天地造物不公。總有些天之驕子,一出生便身負特殊體質或血脈,修煉如飲水吃飯般簡單。”
“也有些人,投胎投得好,出生之日,頂級功法、天材地寶便環繞左右,起步就在常人終點之外。”
李玄沉默下來。
“知道為什麼大多數人,只能在這世俗泥潭裡打滾,練幾手莊稼把式,做個武夫,甚至掙扎求存都難嗎?”三爺繼續道,像是自言自語,“有些人,是沒那扇‘門’,永遠進不來。有些人,是有‘門’,卻找不到‘鑰匙’,或者找到了,也付不起進‘門’的代價。”
他指了指李玄:“你修煉的《納氣訣》,雖說是入門功法。可你知道,就這薄薄一本冊子,是多少像我們這樣的泥腿子,即使傾盡家財也都換不來的機緣嗎?”
聽著這句話,李玄徹底沉默下來,片刻才說道:“那基礎功法為什麼如此稀缺?”
“稀缺?”老頭似乎想到什麼,一臉的嘲諷說道:“這是對你們而言,可不是對那些世家和宗門。”
他盯著李玄,一字一句,如同重錘:“你可見過,城裡的老爺們,倉庫裡糧食多得發黴倒入河中,可曾白白施捨過半碗給路邊快餓死的乞兒?”
是啊,那些“老爺們”,何曾慷慨過?
可一旦這些老爺忽然對你噓寒問暖……那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掏心掏肺’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一陣翻騰。原來,無論是這個光怪陸離的修仙世界,還是前世那個鋼鐵叢林,某些邏輯,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