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活在陰影裡的人
林邊和麻生真散步在千葉町街上，夜幕降臨，街道開始亮起通明的燈火，街上瀰漫著章魚燒和關東煮的味道，因為是剛到下班時間，街上也開始熱鬧了起來，累了一天的上班族推開了居酒屋的門簾，穿著校服的女孩手挽手在水果販和小吃攤邊流連。
一切都很寧靜和諧，除了林邊自己，因為他還穿著那件該死的女式襯衣，將他比較修長身材更好襯托了出來，像極了某個妖豔的牛郎。所以林邊總覺得街上路過的行人總會多看他一眼。
最恐怖的是他本來面相就比較陰柔，再加上很久沒有修剪的頭髮垂過耳邊，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剪著短髮的女孩。
“剛剛野田壽給你的電話麼？”林邊撓撓頭，找了一個話題。
“嗯！”麻生真說。
“你們在一起了？”林邊順口問。
“嗯！”麻生真猶豫了一下，“還沒有，不過他追的比較緊，每天都來接我上下班，這樣會給我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哦！這樣啊。”林邊點點頭，心想在玩具店上班能有什麼麻煩？野田壽之前不還是找麻煩那個傢伙麼？
“真小姐，你是不是要去新宿區啊？我就不去了，我要去找我的朋友，還有去找一個地方。”林邊停下了腳步，他依舊把自己聯絡方式留給真，等他處理完日本分部的事情之後，他會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的，如果真沒錢上大學，他可以用自己獎學金幫助她，如果需要處理什麼事情，他也不介意出面解決。
可現在他確實要去找一個地方，那就是學院設定的安全港。
所謂安全港並不是真的港口，而是秘密中轉站，卡塞爾學院在世界各地設立了幾百處安全港，付錢請當地人管理，有時這個安全港也會被用來中轉一些不可告人的貨物，但更多時候它們是閒置的，如果專員在國外活動遇見危險，就可以前往安全港，在那裡安全港會給專員爭取寶貴的時間，例如諾瑪會進行調配資源組等等。
再來東京之前，他早就看過諾瑪給的《任務行動手冊》，其中就包括一個安全港，它設立在一個“漫畫網咖”裡，看字面是既能看漫畫又能上網的地方。
真也停下了腳步，她想了想，“我已經不在玩具店工作了。”
“為什麼？”林邊問。
“聽說本家的人去過那裡，店長第二天就把我辭退了，所以我換了一個地方工作，是一件漫畫網咖，那是壽給我找的，他說是他道上一個朋友罩著，可以幫我找份工作，所以我前天就可以在那裡上班了。”真低聲說，“但是我不敢跟奈奈生，我怕她擔心。”
“抱歉，我們似乎給你添麻煩了。”林邊撓撓頭，“那你新工作地方在那？不算遠的話，我送你吧。”
“就在千鶴町和埼玉縣相交的一個小鎮上，林先生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先去忙。”真連忙說，她想了想，“那個凱撒先生，他……”
“什麼？”
“沒事。”真說。
林邊一頭霧水，他覺得自己很聰明，起碼智商是沒有任何問題，可有時候他完全不理解女孩子的想法。
“我要去埼玉縣，那就一起吧。”他說。
真抬起頭看著林邊，臉上似乎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最後點點頭。
他們一路上其實話題不多，因為林邊也不擅長應付真這種靦腆的女孩，他以前認識的都是個性外向的很的傢伙，小天女或者千葉杏還有夏彌，她們說話直來直去的，就算是看起來嚴肅一些的世津子其實也是一個很會聊天的女孩。
“對了，可以的話，麻煩真小姐不要對任何人說起見過我。”林邊認真地說，“我和凱撒他們其實都不是本家的人，也不是混黑道的……”
“嗯！看得出來，林先生你們看起來都很年輕善良。”真說。
看起來善良？這個形容詞可真夠有意思的，林邊想了想，“我們其實都是學生，在芝加哥一所大學上學，過來這裡是做實習的，因為學院和這裡本家有一些交際，如果才……但是現在有了些情況，但有不方便說。”
他覺得自己說的有些亂七八糟，可那是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日本分部很顯然是背叛了本部，可他覺得這種背叛更像是一種獨立，他們是不想在受制於本部，可他有感覺蛇岐八家裡有內鬼，就憑他們有人和猛鬼眾勾結，這些關係太多太亂，他一時間也理不清。
“嗯，我知道了。”真點點頭。
他們一起拐過路口，站在紫色的光幕裡，前面是幾層樓高的招牌在夜色的閃爍霓虹光，粉紅色的光組成了“漫波”兩個字。
林邊愣了一下，在腦海裡回憶任務手冊的內容，他記得安全港的地址就在這裡了，可這間所謂漫畫網咖看起來可不太正經啊。
黑金色大玻璃門內燈光彩色的光從裡面散了出來，透過玻璃門就能看見兩排穿著短裙和黑絲襪高跟鞋的妹子街道歡迎，每個進來的客人……
林邊收回了目光，他覺得還是先把真小姐送去工作地方，自己在悄悄繞回來，不然被人看見進這種網咖似乎不太好，雖然他和真小姐只見過兩次，也許連朋友都算不上。
他扭頭看見真小姐也停下了腳步，“真小姐？”
真低著頭，用著很輕的聲音說，“我就在這裡上班。”
“啊？”林邊沒忍住叫了出來，他不是凱撒那種翩翩貴公子，凱撒連網咖都沒過去，因為凱撒不需要去網咖，對他來說在那都可以上網，他可以靠在安帕館的大沙發上，捧著一臺iPad刷著守夜人論壇。
他也不是楚子航那種冷酷闊少，不食人間煙火，林邊可是跟路明非混了三年，看了無數日漫，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擦邊作品，所以他當然知道日本有那種會提供特殊服務的網咖，特別是作為一個網咖，入口大廳那些五光十色的彩燈，已經出賣了它不是正經網咖這件事情，畢竟他也是去過玉藻前和高天原的人……
林邊很快收斂了自己詫異的表情，轉而變成平靜，結果脫口而出一句爛話，“網咖上班的話，好像也不錯，不知道員工上網免費麼？”
“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真尷尬的笑了笑，“這裡真的是一家網咖而已，只不過賣點是女子高中生當服務員，我在這裡是擦鞋的，只是會有些客人比較鹹溼，擦著鞋就會伸手到背上亂摸。”
“這裡還可以叫女孩陪上網，可我不敢，那樣會離客人太近，他們會動手動腳，”真小聲說，“還有就是打枕頭戰什麼的，我也不敢，我在這裡只是擦鞋的。”
“哦！”林邊點點頭，他看見門口竟然還有用玻璃螢幕做的牌子，上面用熒光粉寫著網咖所帶服務，其中就包括擦鞋，還有女孩陪同上網，還有枕頭戰……最貴的是枕著女孩的腿午睡，2000日元半小時。
他嘴角都快歪完了，這是什麼鬼東西？這種奇怪的高中生情節真的可以有的嗎？他完全不能理解，不過他確實在動漫作品裡看見了類似的東西。
“因為野田壽每天會接我上下班，他還給我送了這個。”真舉起了手，她纖細的手指上帶著一個銀環，“這樣大家就會覺得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有難纏的客人也不會推給我，客人也不會纏著女孩想要出去約會什麼的。”
“我家裡雖然窮，但是也是自重的女孩，會好好努力上一個好大學的。”她低聲說。
林邊點點頭，他終於知道真為什麼說野田壽很照顧她了，也知道真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只是不想給認識朋友誤解，自己做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工作，
他其實很想順口說這樣挺好的，可他又覺得不好，就算有野田壽所謂道上的朋友在，可真小姐確實也要只能低著頭給人擦鞋，如果有錢她現在應該在大學校園裡，享受著乾淨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下了課可以和同學散步在陽光錯落的校園小道，偶爾可以去球場看看那些帥氣男生打籃球，這聽起來多愜意啊！
但就好像源稚生之前說的，所謂黑道其實都不是那種威風凜凜的傢伙，而是那些活在陰影下的普通人，真就是其中一個，如何有機會，她肯定更願意在玩具店上班吧？但因為林邊他們到來把她工作搞砸了。
“野田壽人還可以啊！”林邊想了想說。
“嗯！壽雖然不像林先生和加圖索先生那樣的大人物，也總喜歡說一些傻話，可他和你們一樣都是好人，很想把事情做好，對我也很好。”真說。
“好人？”林邊一愣，然後笑著說，“真小姐，你也是好人啊，所以才會把我撿回去，不過我還是滿詫異，真小姐竟然還記我。”
當初去玩具店的時候，他們可是不少人，而且真從頭到尾似乎都在低著頭，沒想到還記得他。
“記得！記得！你們都是那種很耀眼的大人物。”真說。
“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林邊聳聳肩，“我其實和你差不多，以前也差不點因為沒錢上不了大學。”
“林先生也遇見過這種情況麼？”真有些詫異。
“是啊，我是個孤兒來著，以前靠好心人寄的生活費過日子，現在只能自己過日子了。”林邊說，
“沒想到林先生也有這樣的經歷。”真低聲說。
“所以啊！我這樣的最後都上了大學，真小姐也可以的。”林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等在這裡實習結束之後，我也會盡自己的能力幫你的。”
“嗯！謝謝林先生。”真低聲說。
林邊站在門口頓了頓，“那個真小姐，我其實也要找這間網咖。”
這一次輪到真露出詫異的表情，“您要來這裡上網？”
林邊咧咧嘴，剛剛還詫異於別人工作環境，現在尷尬的人要變成自己了，他輕咳了一聲，進來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說，“我不是要上網，也不是擦鞋或者打枕頭戰，我是單純來找人，或者說聯絡人，或者是一個物件，具體我說不清楚，也不方便說。”
“嗯，我明白的。”真點點頭，“林先生不是那種人。”
同樣是讓人尷尬的事情，真很快就相信了林邊說的話，因為在她眼裡，林邊他們就是那種大人物，晚上會跟著本家的人開著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在公路上疾馳，他們穿著黑色風衣走在大街上，衣角在風中翻飛，露出燦爛的絲綢襯裡，那些可都是真正的體面人，大人物都不會來這種擦邊網咖的，他們要去也會去那種高階俱樂部的吧？
她想起了那個雨夜，一輛紅色法拉利刺破雨幕而來，一群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躍出了車輛，他們雷厲風行一般的推開了玩具店的大門，然後像是群山一樣把野田壽圍了起來。
真這時候才發現，那個平時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野田壽，在他們面前溫順的像是一隻小綿羊，可野田壽是混黑幫的，能讓黑幫的人都懼怕那該是什麼樣的東西？來自地獄的惡鬼？她好像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物。
真從小就膽子很小，特別害怕下雨時電閃雷鳴，她總是捲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她到現在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還是會特別害怕。
所以他那群兇惡惡煞的傢伙進來時，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們，最後趁著他們教訓野田壽的時候，真彩小心翼翼投過來目光，那群傢伙最後也沒有真的砍下野田壽的手指，而且似乎也挺有幽默的。
他們每個人都給真留下不小的影響，有一個看起來有些中二笑起來賤賤的路明非，一個面容冰冷卻帥氣的不得了的楚子航，他的旁邊還有一個很愛笑的女孩，那個女孩長得太好看，真從來沒想到有人可以長得那麼好看。
還有說話是經常露出溫和微笑的林邊，給真一直溫柔大哥哥的感覺，雖然他看起來也不會比真大幾歲。
但給真印象最深刻的是凱撒，真只是給他沏了一杯速溶咖啡，可接過咖啡之後凱撒笑的如同蒙特卡洛的陽光一般，他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後，露出驚歎和讚賞的表情，用著蹩腳的日語大聲說，“阿里阿多，goodcoff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