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 火種
蘇文拆卸了眼前這個義體之後,感覺自己對這個時代的機械組織有了基礎的瞭解。
這些人的全身基本都由義體組成,與其說他們是‘碳基生物’,不如說是由‘碳基核心組成的矽基生命體’,失去了生物身體的調整,他們事實上已經失去了對物理世界的真實感知。
他居然還從對方大腦內的紅釘內,拿出了類似‘記憶卡’一樣的東西。
甚至還可以透過對方眼眶的一個義體結構來3D投放記憶卡里的內容。
蘇文直接就把這個記憶卡播放著,當成背景白噪音,繼續著接下來的拆卸。
梳理完記憶卡內大部分打打殺殺的內容後,蘇文了解到,他所處的這片區域被稱為‘古戰場’,這裡是曾經舊世界兩大強權交火的最核心戰場。
裡面殘餘了許多前代文明遺留的珍貴軍事義體。
這些新時代的強者們,就是深入這片危險的區域,爭奪這些義體。
(難怪會在航空母艦上打架,就是想奪取裡面儲存的軍事義體……)
蘇文心道。
這些新時代強者身上的各種改裝實在粗暴,特別是對大腦的改造,充斥著各種‘俺尋思’,看著蘇文頭皮都有點發麻。
大腦和亞空間的聯絡直至工聯時代都是待研究清楚的重要課題,涉及倫理禁忌極多。
但這個世界卻絲毫不在意可能造成的任何後遺症,蘇文順著拆卸的義體反推這些結構的設計思路,只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倫標準之低。
令人髮指。
許多結構不把人類當做小白鼠做實驗,就根本設計不出來。拆到後面蘇文甚至產生了一種反胃的感覺。
這種情緒上的波動也體現在了他的領域上,周圍的諸多強者都感覺到了一陣窒息,壓制他們的領域變得更加猛烈。
然後他們就看到蘇文沉著臉站起身,緩步走向了奧米加,然後在奧米加驚恐的目光中,開始拆卸他身上的義體。
奧米加感到了侮辱。
拆除義體,是對一位強者最大的侮辱,這幾乎就和蘇文前世對一個男人使用閹刑沒有任何兩樣。
“轟殺你啊……放開我,和我比拼一下鋼鐵,使用靈能暗算我算什麼好漢,和我對拳!”
“轟殺你……”
“別拆我的力矩發動機……噢……”
“放開我,你要幹什麼……要殺就殺,對我心臟來一刀,抄!”
“放過我,放過我,不要拆我的激素生成器……”
周圍的強者已經瑟瑟發抖了。
奧米加身上那一大圈義體居然都被拆得差不多了,最後只留下了一些維持生命的必要裝置。
看著就好像是一個頂著大腦袋的圓形人棍。
而奧米加已經帶上了哭腔:“你要做什麼……殺了我,殺了我混蛋……”
隨著各種義體被拆卸下來,他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虛,那種充斥著力量的感覺消散,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平靜’。
一種讓人感到恐懼的平靜。
好無聊。
適應了原先那種無時無刻不在高昂情緒狀態,感受著直接的神經刺激的奧米加,只覺得現在空虛的可怕,失去了激素的鎮壓,他渾身上下都痛的抑制不住。
很快他就泛起了白眼,嘴角抽搐了起來。
旁邊的強者們更是恐懼的話都不敢說,不知道這個聖域強者為何要施展這樣的酷刑。
而蘇文接著就開始施展起了治療法術——在神靈時代,諸神憑藉強大的算力,可以實現對信徒的治癒。
神靈時代的法師是幾乎沒有治癒傷口的法術的。
但到了工聯時代,憑藉高階的算力和對人體結構的瞭解,除了大腦外,絕大部分軀體都已實現法術再生。
而且由於新的法術修行對軀體的要求更高,甚至還會要求工聯公民定期記錄自己的身體狀態,然後自行在運動中校對再生施法的細微偏差。
讓新誕生的軀體成長於活動、被使用的狀態。
那奧米加感覺到自己身體各處都在酥麻,部分軀體居然開始快速生長,很快就成長出了大部分軀體,只有心肺等少部分內臟還殘留有義體。
他不斷髮楞著。
雖然身體上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但他還是感覺好壓抑,好無聊……他想要回到之前那種無憂無慮的殺戮狀態。
他嗨不起來啊!
“起來。”
蘇文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頭頂依然安插著紅釘的傢伙,“現在開始運動,做十組俯臥撐。”
“啊……?”
失去了機械輔助,奧米加好像一個弱智一樣抬起頭,迷茫的看著蘇文。
肉身感受到的場景讓他不適應……風吹到身上是這種感覺嗎?
蘇文一揮手,凝聚了一條鋼鐵鞭子,直接就抽到了他的身上:“起來運動!剛剛長出來了肉,不運動,很快就會壞死的!”
這鞭子抽到身上身上,那種在鋼鐵軀體內從來不會感受到的軀體受損的痛感傳來,瞬間讓奧米加想到了剛剛被拆卸時的疼痛,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然後瘋狂做起了俯臥撐。
但和之前一念之間機械發力的感覺不同,現在這種狀態需要他自己命令肌肉運動,瞬間讓他左右失衡,跌倒在地。
專注力極差,大腦功能受到了極大的破壞。
蘇文看著對方頭頂的紅釘,陷入沉思。
以他的技術,其實是可以把這個紅釘拆出來,並恢復大腦結構。
但大腦畢竟是極端複雜的環境,對方又是一個進階到領域階段的強者,只要對方稍有對抗的意思,蘇文在治癒的時候就會對他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所以必須要對方完全配合自己,才能治療好這個腦袋。
蘇文想到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對方信仰自己,以類似神的身份下達旨意,就能輕易讓對方配合。
但最後,蘇文還是放棄了。
(在工聯,若是我再勇氣一點,沒有走神的道途,工聯現在也許會是另外一副光景……)
(現在走了捷徑,未來必然會有千百倍的報應回來。)
(我要在這個世界培養出人來。)
蘇文看著眼前這個四肢不協調的新生存在,在心中暗道。
同時,他的目光看向了四周被壓制的諸多強者,看得他們渾身一顫。
(接下來,要強迫他們勞動,讓他們透過勞動重新建立對物理世界的感知,最後儘可能引導他們,讓他們自主摘下頭上的枷鎖。)
(同時,我也要看看這個世界其他的勢力,看看有沒有其他值得拯救的存在,儘可能在更多地方點燃火種,點亮文明……)
在心中計劃著,蘇文走向了另一個強者。
那個強者不斷扭著腦袋,口中嗚嗚叫著,最後發出了一聲慘叫。
“您不要過來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