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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不是三維的

可是這一切還不夠,還有一個地方沒有閉環。

歐必須得到雲纖洛的意識體。

可當雲纖洛在禁地外失控殺掉赫連淵,歐就認定她的意識體已被新地球汙染,出於對禁地裡意識體的保護,歐將她拒之門外。

那要去新地球硬搶雲纖洛的意識體嗎?

不,更不行。

那樣的話,新地球會滿目瘡痍,即使他擺平一切,雲纖洛再也不會被新地球接納。

洛音要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

那麼,雲纖洛必須自己回去,讓歐主動接納她。

在既定的事實中,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可現在的洛音需要保證這個劇本能按計劃上演。他皺起眉頭,開始回溯雲纖洛當時是如何一步步回到禁地的……

他植入的光斑不僅可以喚醒記憶,還可以解封超越時空的能力。可若他們的意識體未曾融合,光斑所能喚醒的,唯有記憶而已。

所以當雲纖洛聽到《但願人長久》之後,他植入的光斑解鎖,讓她恢復了獵戶記憶,也想起與洛音、陶真在上海的那段時光。

但她發現陶真和鴻摩羅空長得太像了,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不對勁。

她忽然想鳩摩羅空在宮宴上說過的夢:“夢中有二故人相伴,去了一處從未去過的繁華之地,聆聽了從未聽過的旋律,品嚐了從未嘗過的珍饈,體驗了從未有過的歡愉。可醒來卻不記得他們的名字。最奇妙的是,夢中之我,也並非如今之我。”

他說的夢……分明就是他和洛音在上海的經歷!

這絕非巧合。

可一個古代僧人怎麼可能夢見這些? 除非有人故意讓他夢到……

難道這個夢境和讖語是人工植入的?

對,絕對是人為的。

這人想透過鳩摩羅空的嘴傳達什麼資訊?

可鳩摩羅空說了那麼多,哪句話才是關鍵? 雲纖洛迅速回想他說過的每一句話,直到她想起那句讖語——執刀者亦是刀下人。

對,應該是這句!

她在禁地外失控殺死了赫連淵,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另外一個意識在操控她的身體。

她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話的意思是……殺人者與被殺者都是同一人?

是洛音殺了赫連淵?!!

可洛音為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是為了救她?

一定是這樣的。

每當洛依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洛音總能不約而同地想到同樣的事。

那麼當時在禁地,雲纖洛拼了命想救赫連淵,洛音是不是也在拼命想救她?

他們總是如此默契。

可那個時間點,洛音的意識體明明還在禁地被歐監控著,怎麼可能操控她?

這時,雲纖洛的腦中閃過一個答案。

除非……操控她的不是當時的洛音,而是其他時空的洛音……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在獵戶的認知中,任何生命都無法掙脫時空的桎梏。

但如果真有什麼力量能夠超越這個鐵律呢?

會不會是歐一直灌輸給他們的理念——唯有當他們的意識體徹底融合,才能誕生這種超越一切的力量?

除了這個解釋,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原來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雲纖洛清楚要意識體融合就必須去禁地。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奇怪了,她之前明明要去禁地,可洛音卻把自己殺了。

這說明那個時候不是正確的時間點。

那什麼時候才是正確的呢?

不能等獵戶來搶,那隻能是現在。

她必須立刻回到禁地,並且讓歐接受自己的意識體。

而這一切雲纖洛在過去都已經辦到了。

那麼現在留給洛音的只有一個難題———鳩摩羅空的夢。

若沒有能量支撐,任何物質都不可能跨越宇宙。鳩摩羅空本不可能做那個夢,若要成真,唯有他親手去植入。

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

直接將他們在上海的真實經歷完整地注入鳩摩羅空的夢中,再附上那句執刀者亦是刀下人的讖語,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這個念頭才閃過,他便立刻否定。

鳩摩羅空的夢境與上海經歷過於相似,歐肯定會探查他的意識,如果發現那些原封不動的記憶片段,人為干預的痕跡就會暴露,這個閉環便會立刻崩塌。

可如果不放入真實經歷,雲纖洛又如何在未來聽懂暗示?

洛音陷入了兩難,他在切片來回踱步,愁眉緊鎖。

可就在這時,洛音又發現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讓鳩摩羅空說出那個夢並不難,可執刀者亦是刀下人這句讖語不是他主動說的,而是在赫連淵在一再追問下才道出的。若沒有那句讖語,雲纖洛是不能拼出真相的。

洛音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中秋宮宴結束後,赫連淵想知道鳩摩羅空為何會夢到雲纖洛所彈之曲,可是鳩摩羅空一直在打啞謎,最終赫連淵急切道:“聖僧方才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皆虛妄,那我為何還要執著於分辨?”

這看似質問,實則不甘,這正是執念的顯現,也就是這句話,觸動了鳩摩羅空。

洛音低聲道:“所以“執刀者亦是刀下人”需要與“執念”掛鉤才行……”

“那該植入什麼樣的夢境……”

在這時,他想起了歐的弱點。

歐總是覺得地球語言低效,含義混沌不清,壓根分不清如何解讀修辭比喻。

對啊,這就是突破口。

洛音必須讓這夢境在歐眼中毫無意義,但云纖洛卻能明白。

想到這裡,他將目光投向時間切片前,只見切片中,鳩摩羅空正在熟睡。洛音閉上雙眼,將自己構建的夢境輸進鳩摩羅空的潛意識。

夢中,鳩摩羅空從蓮池中央醒來。

他低頭望水,卻發現倒影竟不是自己的面容,又抬頭張望,只見頭頂明月正圓,四下繁華綺麗,瓊樓玉宇層層疊疊。

他踏上岸邊,正被這美景所吸引時,忽然有一男一女從遠處緩步而來,臉上蓋著輕紗,雖看不清容貌,卻隱約看見那女子頸間有一道疤痕。

他們自稱是鳩摩羅空的舊相識。

鳩摩羅空雖不記得這兩人,但心中莫名生出親切之感。那男子微微一笑,抬袖一揮,鳩摩羅空便眼前出現一張長桌,上面佈滿了瓊漿玉露,蟠桃,林芝。

鳩摩羅空淺嘗後,讚歎不已。

這時那男子開口提議:“既然故人相聚,不如我等聽一曲,賞一舞,待舞畢,我出上聯,你對下聯?”

鳩摩羅空點頭應允。

女子輕拍雙手,瞬間天邊一陣風撲來,吹得屋簷下的風鈴叮咚作響,緊接著一陣細雨落下,滴答滴答落在瓦片上。

鳩摩羅空疑惑道:“琴在何處?歌聲又在哪裡?”

女子笑道:“風是旋律,雨是歌聲,請細細品味。”

說罷,她起身,執起案上的酒杯,將其緩緩高舉,仰望那輪明月,似乎在遙遙相問。

接著,她雙臂展開,縱身躍起,好似要乘風歸向那九重天的宮闕,但又在空中定住,突然蜷縮身體,雙臂交疊抱緊自己,微微打著冷戰。

舞至高潮,她長袖翻飛,一轉身,抽出腰間佩劍,在月下回旋起舞。

月光將她的身影投在地面,她一邊旋轉,一邊觀賞著自己的影子,輕輕笑了一聲,隨即劍鋒一轉,開始與影共舞。

她時而用劍尖輕撫影子,時而對著影子的正中心做刺擊狀,一招一式,柔中帶剛。

此時,月光穿過硃紅色的閣樓,恰好落在她臉上,顯得如夢如幻。

……

一曲終了,風停了,雨也止住了,女子收劍歸鞘,靜靜站在月下。

男子含笑道:“我的上聯是:起舞者亦是觀舞人。”

鳩摩羅空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方才那女子一遍起舞一邊玩賞自己的影子,她既是舞者,也是觀舞人。他不禁讚歎: “妙哉!”

說罷,鳩摩羅空起身踱步,思索著下聯,腦中忽然閃過女子舞劍刺向自己影子的一幕。

他緩緩開口:“我有下聯了!執刀者……亦是刀下人。”

男子一聽,沉默良久,又輕輕嘆息:“好一個執刀者亦是刀下人,我即是眾生,眾生即是我,既不分彼此,皆受於因果,又何必執著呢?此言一出……我心中執念,已然解矣。”

話音剛落, 整個夢境轟然坍塌。

洛音將這段夢境植入後,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周圍的時間切片重新洗牌。

果不其然,在一個新生成的時間切片中顯示:鳩摩羅空在中秋宮宴上說出了那番夢境,也道出了那讖語,而歐知道這一切後,心頭一驚,立刻探入鳩摩羅空的意識,將那段夢境提取出來。

他分析了夢境的每一個細節。

夢裡那個女子沒有唱歌,只是在跳舞。

可鳩摩羅空卻說雲纖洛彈奏的是他夢中的曲子。

這完全是胡說八道。歐想。

看來,歐完全不懂背後的隱喻。

他哪兒知道,夢中女子每個動作都是訴說詩詞的意境。

對歐來說,刀就是刀,舞者就是舞者,他無法想象還能指代別的什麼。最終,他不耐煩地冷聲道:“毫無價值,毫無邏輯。”

在歐眼中,地球的語言實在太過混沌。同一個詞可以有無數種含義,一句話能被是個人聽出十種意思。

這種模糊性讓他深感厭惡,語言都不精確,思維如何清晰?

不知他是過於理性,還是過於傲慢,他從未理解地球人的語言。他總覺得,語言應當如獵戶語那般精準無誤,不能容許半點歧義。

可歐永遠都不會懂,這才是地球語言最鋒利的地方。

地球語言可以話裡有話,當一個詞可以承載多重含義,當一句話能夠有不同理解,語言就成了一種維度的拓展。

多一種理解,便多一個維度,地球人透過語言,創造了一個獨特的高維空間。

獵戶語言絕對精確,卻只能表達出一個平面世界,歐站在語言的表面,看不懂文字間的隱喻,就像一個二維生命,永遠無法理解高維的深度。

這場語言的博弈,洛音贏了。

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該布的局已布,該演的戲也演完了。

在這個劇本里,洛音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所有人都一樣。

是誰創造了這個閉環?是誰先埋下了這些種子?

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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