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6章 越界者 地靈
“這是這片雨林土著世代獻祭、養在地脈裡的蠻荒神力！土族不修天道，不修靈法，他們吃獸肉、飲獸血、葬骨於此，千年萬代，把整片雨林養成一頭活著的蠻荒古獸！”
長老一語落地，所有人背脊發涼。凡是聽到聽懂長老話的人，都渾身不寒而慄。
之前土族勇士，只是人借獸力。此刻土族大軍，是地借古有之力，人殉地脈。
雨林深處，濃霧翻湧得愈發詭異。
遮天蔽日古木枝幹輕輕搖晃，沒有風，卻有無數老舊樹皮簌簌脫落。厚厚腐葉層下，隱約傳來細碎、密集摩擦聲，像是無數深埋地底的枯骨虛影，在地底下翻身甦醒。
率隊到三大統領周身氣場徹底變了，身軀沒有暴漲卻愈發沉凝，皮膚表層滲出細密黑紅血珠，渾身煞氣褪去浮躁，只剩下死寂的血腥，似乎帶著地獄來的氣息。
大統領扛著開裂巨斧，一步步踏出濃霧煙塵，每步落下腳下黑土都會凝固成血色硬巖。他不再嘶吼狂傲，雙眼漆黑空洞，看不到半點活人神采，嗓音像是從千丈地底悶出來：“這些外來人，就算你擁有蠱神，但你所破的，只是我們的小陣。”
“但，此刻，你所觸怒的，是這片雨林裡，我們祖祖輩輩的荒古地靈。”
二統領肩頭三頭戰死巨狼異獸屍體突然一顫，血水滲入泥土，三具獸軀似乎瞬間乾癟塌陷，化作三道暗紅血線虛影，瞬間鑽進二統領四肢百骸。朦朧裡他骨鞭輕抖，鞭身獠牙全部沁出黑血，殺氣陰冷刺骨：“哼哼，我土族，不靠天賦，不靠妖法。”
“靠血養地，靠地養獸，以萬代生靈枯骨，鎮一方雨林所有凶煞。”
三統領掌心地脈圖騰虛影徹底變色，原本土黃紋路徹底變成暗沉血色圖騰。他抬頭死死盯著虛空裡不真實的黃荊，目光不是敵意，而是土著種族與生俱來排外漠然：“馴鹿部求活，豈容你等苟存。”
“你攜至尊蠱種，引動天地異象，擾我地脈地靈沉眠——”
“越界者，為了我族地靈，你，只有埋骨這片雨林。”
話音落！
整片雨林戰場土族殘兵，那些歸附的其他族群，齊齊低頭，額頭貼地。沒有吶喊，沒有衝鋒。
無數道血色細流從所有人身下泥土升起，串聯成一張鋪天蓋地暗紅大網，死死罩住馴鹿族谷上空。那些原本被龍氣震癱的蠻荒異獸，此刻也紛紛爬起。
它們皮毛脫落皮肉翻裂，眼瞳全黑，不再有野獸兇性，只剩下被地脈古力地靈操控的虛幻屍獰，沉默佇立在陣前，化作一座座血肉傀儡般的獸軀壁壘，讓人感覺好像看電影一樣。
也許，這才是獸王谷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驍勇善戰，不是異獸成群。是這片雨林本身，就是他們力量源頭。世代血池血祭，萬骨堆積鋪路，人與地合，獸與脈融。
外人入此域，便是與整片沉睡的荒古雨林為敵。
長空之上，黃荊虛影眉頭微蹙。黃荊腦海裡念頭能清晰感知到變化，方才金龍蠱王龍威，能鎮活蠱、鎮生靈、鎮萬蟲，卻鎮不住這片土地沉澱千年死寂血腥，和這虛幻的神秘地靈。
漫天原本奔騰躁動的萬蠱，此刻紛紛退縮，草叢、石縫、腐葉下蟲豸，盡數噤聲匍匐，不敢再往前半步。生靈畏神明，可殘魂枯骨、荒古地煞，不懼龍氣，不懼生道。
金龍蠱王是萬蠱生靈至尊，而獸王谷掌控的，是這片雨林沉埋萬代死煞地力。
相生，亦相剋。
黃荊胸口虛影小金明顯不安起來，鎏金鱗片微微收攏，不再外放霸道龍威，只是緊緊貼在心口，發出極細微嗡鳴。
新生至尊蠱王朝氣鼎盛，生機盎然，偏偏剋制不住這種沉積千年血腥地靈死寂。
“原來如此。”
黃荊輕聲自語，眼底終於褪去最初平淡。之前看得太淺。以為這只是雨林場部落勢力廝殺，實則是新生蠱道至尊，直面雨林最古老土著地脈地靈之力。
沒有神話般電影畫面碾壓，只有最原始、最殘酷域界之爭。
下方，馴鹿族祭壇這邊麻衣聖子早已斂盡所有僥倖與貪婪，面色凝重到極致。別人不知道他活了近百年，從小聽獸王谷和雨林自古以來的傳說，今日才真正見到這一幕。
世人皆知土族野蠻，卻不知他們野蠻，是以無數族人、無數異獸性命代代獻祭，養出來的域界地靈兇威。
這種力量不登大道，不入仙途，卻紮根土地，不死不滅。馴鹿族沒有歸順土族，土族也世代沒有徹底征服馴鹿族，但是彼此的瞭解自然深厚。
“所有人退守古壇結界！”看著天上虛影麻衣聖子厲聲大喝。
“是土族人的地血祭陣！土族人在以自身生靈為引，喚醒山谷和雨林沉埋的荒古煞氣！不可硬撼！”
馴鹿族眾人紛紛後退，就算所這些外來人也跟隨，這些人此時人人面色慘白。此刻誰都看得出來，戰局徹底變了，剛才是土族將士攻山，現在是整片雨林勢力，對著馴鹿族蠱王露出獠牙。
戰場中央，三大統領同時抬手。
虛幻的血色地網緩緩下壓，空氣越來越沉，重力彷彿都被這片古老土地篡改。
“馴鹿族引來的域外蠱種，不該現世。”
“此刻，請，歸地，埋煞。”三道低沉聲音疊在一起。
無數埋在這片雨林古舊殘怨、戰死獸魂、世代殉葬血腥，此時盡數被喚醒。地面裂開細密血紋，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古老心跳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黃荊虛影立身長空，衣袂漸沉。此時沒有再催動誇張龍氣異象，也不再抬手碾壓。太過神話的手段，在這片沉澱萬代蠻荒神秘的土地上，反而格格不入。
眸色沉靜黃荊心神看著下方沉默嗜血、以身為祭土族大軍，看著這片詭異甦醒、藏著無盡血腥秘力原始雨林：“你們守得住此地，你們所謂的安寧，卻守不住外來天地大勢，世事更迭。”
黃荊抬手不再催萬蠱鋪天蓋地，只心念微動。胸口金龍蠱王騰飛而出，不再綻放萬丈金光，只凝出一層薄薄鎏金龍甲覆在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