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阿雲（七）

那丫鬟則紅了臉，手往衣袖裡縮，恨不得挖個洞趕緊跑。

然而柳暉笑完，還道：“好丫頭，如若今日站在你們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我們書院那位嚴厲極了的夫子，必然會被你們這手鬼畫符的本事氣得當場暈厥！”

三名丫鬟羞愧難當，將腦袋壓得更低：“……”

她們本都是愚笨之人，更用不起這樣昂貴的紙張，又哪裡能讀書識字呢。

公子讓她們抄書，簡直是在刻意刁難。

但這些話，她們也只敢在心裡說上一番，萬萬是不敢當著公子的面說出來的，以免再次被罰。

柳暉笑得腹痛，將她們三人抄寫的文章全部看完後，酒意也醒了些：“好了，都起來吧，以後不可在本公子面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舉動，夫人的吩咐，你們也可以左耳進右耳出，不用理會。”

三名丫鬟起身，各自拿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宣紙：“是。”

柳暉：“都退下吧。”

阿雲：“是。”

就在她要跟著一道下去的時候，柳暉忽然喚住了她：“沒讓你出去。”

阿雲：“……”

其他的三名丫鬟則投來羨慕的目光。

都是跟在公子身邊伺候了好些日子的，她們對公子的脾氣秉性倒也摸到了一些，以往公子不需要她們留下伺候，都會讓她們一道離開。

可這回，公子唯獨留下了阿雲。

只能說，阿雲這運氣，好到飛起。

怕是從今日以後，阿雲都是她們的主子了。

門被關上。

寬敞的屋內，驟然變得逼仄起來。

阿雲的目光不知道往哪裡放，她用餘光掃了一眼緊閉的門。

縱然被繼夫人身邊的婆子教導過要怎麼伺候男子，但阿雲膽小，到底沒有爬上主子床的膽子，尤其之前三位丫鬟的懲罰還擺在前面。

她想起繼夫人的吩咐，道：“公子，我去廚房為你端醒酒湯來。”

柳暉：“不用。”

阿雲埋首，瞥見地上還未收拾的筆，便過去將其撿起，她正準備放回原處時，柳暉卻在看她，問了句：“識字嗎？”

阿雲：“不識。”

柳暉：“是了，你們這種的出身大多悽苦，應該是沒接觸過書籍的。”

阿雲：“是。”

柳暉指了指平時常用的那張書桌：“你去，也寫幾個字給我瞧瞧。”

阿雲：“可我又沒……”

柳暉：“沒主動勾引我？沒犯錯？”

阿雲：“……”

柳暉：“我是主子，我說什麼，你不都要聽？”

阿雲：“是。”

在柳暉的注視下，她拿著筆，看了眼柳暉每日都會坐著的那張椅子，見柳暉竟然走過來了，她嚇得心裡一顫，隨即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坐好，又學著他平日裡的提筆動作沾了墨。

柳暉：“錯了。”

阿雲：“是我愚笨。”

柳暉：“握筆的姿勢不對。”

阿雲：“……”

於是，她只好學著調整握筆的姿勢，一直調整等到柳暉滿意為止。

柳暉覺得這丫鬟倒是心細，屋內其他的丫鬟都不會記住他的一些小習慣，可她倒是能記在心裡。

他拿過詩經，隨手翻開一頁，指了指其中一首：“就抄寫這首詩吧。”

阿雲照辦：“是。”

事實上，阿雲連這些字的讀法都讀不出來，只能瞎寫一通。

柳暉見她寫得同樣歪歪扭扭的，連筆劃的順序都弄錯了，完全像照著繡帕子圖案一樣的把一個字一個字串聯出來時，打趣道：“你平日裡繡帕子的本事應該還行。”

阿雲：“……”

柳暉忽然靠近，一隻手臂撐在桌面上，隨手將她髮間的一朵珠花拿在手裡，放在掌心裡把玩，低了低嗓音：“會畫圖嗎？”

阿雲：“不會。”

柳暉：“避火圖。”

阿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