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召魔
天空忽然變地漆黑,明明是白晝,卻變成了夜晚。
狂風四起,日月無光,頂頭的烏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之中,無數的魔物從裡面飛了出來。
顧青璇眉梢微微挑起,竟是墮魔旋渦。
所謂的墮魔漩渦便是本來是修真者,最後因為走火入魔,墮入魔道的魔族所製造的漩渦。類似於傳送門之類的東西。
顧青璇回想起在宗祠看到那些魔族畫像,一個念頭浮現出了腦海——魔巫寨能召喚出的魔族,似乎都是墮魔。也就是本身並非天生擁有魔族血脈的魔族。
魔巫寨是和這些墮魔保持密切聯絡的。
顧青璇感覺自己已經貼近了某些事情的真相,但還是不明白。
她沉默地望著頂頭那還在源源不斷逃逸出魔物的旋渦,早上逃出來的魔物和眼前這些魔獸的數量相比,就好比溪流和江河的區別!
正和機甲人戰鬥的青溪分了一點精力出來,讓眾人趕緊進入宗祠當中。
顧青璇將機甲人召喚了回來,一方面現在這麼多魔物,青溪自顧不暇,不會來管他們,而顧青璇也需要召喚回機甲人保護她和月清野的安全。
那宗祠外面有一層結界,勉強能阻擋這些魔物的進攻。
顧青璇靠在月清野的懷裡,能夠感受到他心臟正在劇烈的跳動著。忽然顧青璇說話了,“清野,我們去宗祠。”
“去宗祠?”月清野十分不解,他們好不容易才從裡面逃出來,現在回去不是自尋死路麼?
顧青璇幽深的目光卻落在院子裡那具棺材之上。
這些魔物不可怕,所謂的屠玉也不過一個擁有魔嬰修為的魔族,不足為俱...現在更讓顧青璇忌憚的是棺材裡的東西。
若是裡面的魔物吸收了外面的魔靈甦醒過來,那才是大麻煩。
顧青璇望著周圍,“這些魔物這次來都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一部分在攻擊祠堂這邊,但大部分都留在了懸崖之上,幾乎將這裡封死了,從這裡逃出去的可能不大。”
月清野抬頭往懸崖上看去,只見上面烏壓壓一片都是各種各樣的魔物。
雖然不知道顧青璇的打算,但這才他還是打算信任她。
綠楊送給顧青璇這機甲人,不止有人這一種形態,還有其它形態。
顧青璇給了指令,那東西便卡擦卡擦地變了起來,從最開始的人物形態,變成了一隻長著八條大腳的蜘蛛的形態。
月清野抱著顧青璇走在它的身體下面,由機甲蜘蛛保駕護航。它的八條大腳上面鑲嵌了許多倒刺的尖刀,將所有衝向他們的魔物絞成了碎片。
於是,在一片腥風血雨當中,兩人進入了宗祠之中。青溪此時正和幾個村民想吧把寧修的棺材搬進去。抬頭便看見了顧青璇和月清野兩人走了進來。本來十分欣喜,想著將兩人抓過來,繼續獻祭儀式的時候,餘光看到兩人身後那隻已經變成了人形的機甲人,便又有些發憷。
顧青璇抬手,“去,將那剛才和你戰鬥那人抓過來。”
機甲人聞言,往前邁出了一步,巨大的腳掌踩在地上,震斷地面灰塵飛散。
青溪也不去搬棺材,往宗祠裡退了好幾步,道,“你們還想報仇麼?我且告訴你們,這宗祠的結界是我開啟的,若是我死了,你們所有人都要死...”青溪嚥了一口口水,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說道,“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與其找我報仇,不如我們一起聯手對付屠玉,怎麼樣?”
顧青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那機甲人沒有聽到顧青璇說停,便徑直朝青溪走去,一手揪住他的領子,像提小雞一樣將他從地面上提起來。
另一隻手掌將他牢牢握住在了手裡。
那青溪嘴裡嚷著‘放開我!’,一面奮力掙扎著,然而那機甲人不是普通的機甲,而是事先注入過顧青璇神識的機甲。青溪想從它的桎梏中逃出來,那絕對不可能。
顧青璇從月清野懷裡下來,走到那棺材邊,望著裡面的男孩。獻祭儀式中斷了,但是這小鬼吸收的是顧青璇的血,即便吸幾口,那效果也比幾個金丹修為的人強。
顧青璇的眉頭擰在了一處,暗自嘆了一聲倒黴。小鬼白皙的皮膚下面,肉眼可見暗紅色的血液在下面飛速的流淌著,小鬼的胸腔也怦怦跳動著,就算沒有吸收外面的魔物,醒過來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要想阻止他醒來也只有一個辦法,刺穿他的心臟就可以了,但是佔據小鬼身體的魔物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顧青璇若修為恢復了,倒不難做到,但是眼下她的修為要想恢復,最快也得要等一個時辰。那個時候,恐怕這小鬼身體裡的怪物都已經甦醒過來了吧?
沒有辦法,顧青璇回過頭,看著掙扎的青溪的時候,心頭更是竄起一股無名怒火。
青溪冷不丁對上顧青璇的眼神,心裡咯噔了一下。
月清野自然也察覺到了棺材裡魔物的不同凡響,上前問顧青璇,那魔物會不會甦醒過來。
顧青璇搖頭,“我不清楚。”如果她的修為在魔物徹底甦醒之前回來,她便能阻止,若在之後,就沒辦法了。
眼看外面聚集的魔物越來越多,顧青璇只能暫時將注意力從外面收回來。
當前還是先對付這些屠玉帶來的魔物比較明智。
她走到青溪那裡,厲聲問道,“青溪!到這個時候你還不肯說真話麼?你還不肯說出屠玉對你們趕盡殺絕的原因麼?!”
顧青璇可不信什麼青溪那套說法。魔族也是有自己的契約規則,但凡接收了人族的契約,便必須遵守契約的內容。
一旦決定和人類建立了契約關係,若是魔族違背契約,最後會遭受很大的反噬。
所以一般魔族都不會做出違背契約的事情,更不會做出傷害契約主的事情,除非逼不得已。
現在來看,魔巫寨的人二十年前再也不能用召魔靈卷召喚魔族,屠玉在那個節點開始對魔巫寨趕盡殺絕...表面上看起來,更像是整個魔族對魔巫寨的背叛和不信任。
既然如此,是什麼事件導致了魔族對魔巫寨的背叛和不信任?
顧青璇認為這或許會是解除次次危機的關鍵。
然而青溪聞言,本來安靜的他,聞言忽然安靜了下來。
顧青璇再問了一遍,後者還是沒回答。
最後顧青璇只能使出殺手鐧了,“你若是不說,我便只能將你扔出去!”
青溪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慌,隨後只聽他苦笑道,“就算你知道那段往事又能怎麼樣?就算你知道了也沒辦法阻止屠玉對我們的的屠殺!”
“你不說出來,就能活命了麼?都到了臨死之跡,難道你還打算把這個秘密帶入棺材裡面去麼?”
青溪聞言,長嘆一聲,說道,“好吧,我便將此事告訴你。”
青溪給顧青璇講了整件事情的來歷。
“你們可知道姬元?”
顧青璇聞言,眉頭不自覺的跳動了一下。
“我知道她,二十多年墮魔的一個天才。”
也是月清野的母親。
昨夜在魔巫寨宗祠裡看到姬元畫像的時候,她的確驚訝了一下,但是想來那姬元無論墮魔前,還是墮魔後,都保持著一顆善心,不會像其它魔族那樣作惡,所以姬元會出現在魔巫寨的宗祠裡,並且接受魔巫寨眾人的供養,顧青璇一點都不意外。
但是聽青溪這麼說,屠玉屠村和魔巫寨失信的事情難道和姬元有關?
等等,姬元是二十年前因為屠殺了一整個村子而被整個修真界追殺。而魔巫寨也是在二十年前再也無法和魔族取得聯絡...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係?
顧青璇的心砰砰直跳,她有預感,或許自己即將聽到發生在二十多年的秘聞。
她又忍不住看了月清野一眼,後者神色沉穩,面色寧靜。是了,月清野還不知道自己的魔族身份,更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二十多年前墮魔的姬元。
青溪繼續道,“那年整個修真界的人都在尋找姬元的行蹤...但一直沒辦法,姬元修為是遠遠超過他們的,若是她想躲起來,沒有人可以找到她。”
顧青璇恍然大悟,“所以是你們用召魔靈卷將她召到了這裡來,最後害死了她?”
青溪沒說話。
但顯然已經預設了。
“我們沒辦法,當年你們上修真界的人來到這裡,逼迫我們將她召來,否則就要屠殺我們全族的人,我們沒辦法,便只能這麼做了。”
“從那以後所有和我們簽訂契約的魔族便接連離去,屠玉是姬元的朋友,她現在是在為姬元向我們復仇。”
青溪慢慢地垂下了頭。
顧青璇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內心的震驚也是難以言說。
誰能想到當年的慈醫姬元,最後竟然是死於背叛!
顧青璇幾乎能想象到當姬元感受到魔巫寨的召喚,以為他們有危險,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之後,迎接她的卻是伏擊和絞殺。
原著裡關於月清野母親的死因,只是一筆帶過,但是並未說她是因為遭人背叛才慘死的。
一想到這裡,顧青璇便忍不住悄悄看了月清野一眼,這些魔巫寨的村民若是今日能躲過一劫。月清野若是知道姬元是他母親,日後這些人也難逃月清野的報復。
因為兩年後月清野成魔的原因之一便是自己母親是被上修真界的某些人陷害害死。可見他對他母親的死是很在意的。
“說來這能怪我們麼。我們也只是為了自保罷了,而那屠玉不去找上修真界的人報仇,卻將氣撒到我們的頭上。”
顧青璇聽著青溪的話有點不對勁,聽他的語氣,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們為了自己保命,出賣別人,卻一點也沒有感到慚愧麼?”月清野的目光彷彿一層層薄薄的冰片,冰涼又銳利,讓青溪心裡咯噔了一下。
月清野的目光看得他十分不舒服,他偏轉過頭,“這能算我們的錯麼?那姬元原本也是為了和魔巫寨有約定,那日我們魔巫寨被上修真界的人包圍,本就身處危難之際,就算召喚她回來,也沒什麼不妥...”
月清野冷笑一聲。
顧青璇心裡無奈,這些人讓月清野生氣,她只能心裡讓青溪這些人自求多福了。
他們就算當時召回姬元是迫於無奈做的事情,但是他們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不覺得自己害了姬元...在顧青璇看來,這些人若是不知悔改,甚至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沒錯...他們會被屠玉追擊成這樣,也不足為奇了。
顧青璇腦子迅速轉了幾圈。
原著裡,月清野當年知道自己母親是被陷害的,費了許多功夫去尋找陷害自己母親的人,最後還害得周子衡斷掉了一根胳膊。
雖然現在的故事情節因為顧青璇的緣故,已經和原著內容脫離太多了,但是發生在以前的事情是不會因為顧青璇而改變。
月清野如果日後知道了姬元的身份,要查害死她的人,肯定遭受的阻力和原著小說是一樣。
現在有個現成的證人在眼前,完全能從他嘴裡問出答案,月清野日後便不用冒險去查詢了。
顧青璇向青溪問出了那個問題——當年是哪些人在這裡。
青溪安靜了片刻,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正當顧青璇和月清野都等著他說出那個答案的時候,忽然一根黑色的鐵墜穿透了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口刺穿了一個血淋淋的血洞!
青溪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眼前那拳頭大小的血洞,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隨後腦袋一歪,竟是死了。
從事件發生到現在,不過眨眼的功夫。
顧青璇眸色陰沉,目光落在了機甲人背後,一個黑衣女子身上。那黑衣女子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斗篷,一陣陰風吹過,撩起她的斗篷。
眾人看到那斗篷之下的光景後,內心泛起一陣惡寒。
那黑衣女子不能用一個人來形容,因為她除了擁有一張完整的臉,她的身體沒有一塊肉,直郵一塊血淋淋的架子的。就彷彿一個活人被剔除血肉,只剩下了骨架子。
黑衣女子一張臉貌美如花,身體如同白骨精一般,她伸出自己只剩下森然白骨的手掌,手裡握著一顆剛從青溪胸腔裡摘下來,尚且還鮮活的心臟,慢斯條理地打量著。
顧青璇猜測這大概就是姬元的朋友屠玉了。
她身上除了一張臉還保留完整,因為違反了魔巫寨契約,她的身體的肌肉基本已經腐爛,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想來這屠玉其實也算仗義了,明明知道違背契約會遭到反噬,尤其是傷害契約主,遭受的反噬會加深,但還是決定向這些忘恩負義的契約主報仇。
“和你們魔巫寨玩了二十年,現在本姑娘大限將至,便不準備和你們玩了。所謂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們還不趕快滾出來自己受死?難道還要本姑娘自己動手?——話先說在前面,要是本姑娘自己動手,你們可就死地更慘!”
宗祠裡的魔巫寨村民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有的人還在不肯死心地拿出召魔靈卷希望能召喚出魔靈,來幫助他們躲過一劫,卻不料這場景被屠玉看到了。
屠玉哈哈大笑起來,癲狂道,“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鼠輩,當日背叛了我姐姐,現在還奢望有人來救你們麼?當真笑掉了本姑娘了!”屠玉接著又笑了許久,等她不笑的時候,她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想活命,沒可能了!”
隨後一抬手,魔氣凝聚成的錐子便刺穿了那幾個正在召魔的村民。
鮮血四濺,裡面亂成了一團。
說來,青溪和這些村民也是自作自受,若是今晨青溪沒將她引到血池,她的修為也不會丟失,或許這些人今日也不會死了。
然而事到如今,再去探究這些也沒有意義了。
一個女人從宗祠裡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竟是小月的母親。她跪在地上,給屠玉苦苦告饒,“屠姑娘,是我們害了你沒錯,你要撒氣就撒到我們這些老骨頭身上吧!我女兒今年才十六歲,根本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求你饒她一命行麼?!我給你磕頭了!”說著便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頭,地上許多破碎的石子,小月母親磕地滿頭是血。
那屠玉卻絲毫不為動容,細長的眉梢掛著冰冷的寒意,只見她輕輕抬手,不近人情地給周圍的魔物發號施令,“都給我上,一個不留。”
眾多的魔物瞬間蜂擁而上。
“師尊走!”月清野拉起她的手,便要帶著她往裡面去。
顧青璇只能留下機甲人,希望他能抵擋一陣子。
忽然腳下有什麼東西,差點將顧青璇絆倒在地上,顧青璇低頭一看,原來是青溪昨天晚上用過的召魔靈卷。那捲召魔靈卷和普通的召魔靈卷不同,那是黑色的。
顧青璇忙將那召魔靈卷撿起來,才跟著月清野進入宗祠內部。
宗祠內部供奉的除了魔靈,還有魔巫寨歷代的魔巫師,構建宗祠的木材也是稀有的驅魔木,它散發的氣味,能將靠近這裡的魔物迷暈。
本來這座宗祠應當十分安全的,無奈,他們將被魔物佔領身體的寧修放到了這裡,百多年過去,驅魔木味道被反覆磨損,到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作用了。
這宗祠也就能抵擋這一陣子,但絕對挨不了多久便會被衝破。
現在該怎麼辦?
顧青璇嘗試著使用自己的力量——嘗試一番後,她發現自己的靈力仍然還未恢復。不僅和屠玉沒有一戰之力,就連開啟靈域桃源的靈力都沒有。
月清野身上還有幾張傳送符,但是都只是十幾丈的最遠傳送距離,可能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外面的魔物撕成了碎片。
眼下眾人算是徹底陷入了難關當中。
難不成她今日要和月清野葬送到此處了,也不知道她死了會不會從這個世界離開?估計不行。
穿越到這裡來的時候,系統就告訴過她,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將月清野對她地好感度刷到一萬,便可以兌換位面傳送卷軸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她現在死了,便只能死了。可惜就算是死,她還不能以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月清野死在一起。
顧青璇趁著這個機會和月清野開玩笑,“看來咱師徒二人今日要命喪此處了。”話音剛落,顧青璇看到了手裡握著的卷軸,忽然想起了什麼。
“清野,你用靈力用這召魔靈卷召魔。”顧青璇將那捲黑色古樸的召魔靈卷交給月清野。
月清野反應力極佳,立即明白顧青璇這是準備讓他用召魔靈卷召喚魔靈出來幫忙。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自己的指紋按在了那捲召魔靈捲上。印上去的時候,他往前翻了幾頁,上面只有數量極少的幾道指紋。
上面的指紋極其少,可見用這卷召魔靈卷契約召喚魔靈的人極少,是有資格使用這卷軸的人很少麼?
不管什麼原因,月清野如今已經利用這卷召魔靈卷和魔靈契約了,但是要想召喚出魔靈,還需要一串咒文。
每個魔靈都有自己的固定的召喚咒文。但月清野顯然並不知道應該召喚哪個魔靈才能打敗屠玉,更不知道這些魔靈的召喚咒文是什麼。
顧青璇回想昨天晚上從青溪那裡聽到的咒文,略一思索便想出了昨天青溪念出的東西。
月清野只聽了一遍,便記下了。
外面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宗祠內部已經有好幾根橫樑折斷了!
有村民見到月清野這邊的動靜,見他們準備召喚魔靈,給他們澆了一盆涼水。
“你們別痴心妄想了,所有召魔靈卷已經無法再召喚任何魔靈了...”
月清野只當沒聽到,手握著召魔靈卷,念出了那句咒文:以我之血,奉為魔引,墮世之魔,為我號令。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黑色的煙霧狀東西從裡面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