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拉風箱
蘇婉看了孫師傅一眼,見孫師傅老神在在地坐在那一言不發,顯然是打定主意不插手。
她握了安小英的手一下,遞去安撫的眼神。
打聽了一個月,才打聽到這個巖罕師傅可以做戒指,如果錯過他,哪還有時間再去找別人。
別說一個月工資了,就算更多,她也捨得。
“巖罕師傅,十五塊錢,對於我來說,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蘇婉沒接圖紙,語氣誠懇地說道:“但是,這對戒指對我意義非凡,我和我愛人結婚的時候,條件有限,什麼都沒有。現在日子好了,我就想無論如何得補上一件信物,既是念想,將來也能傳給孩子。”
她說這話時,情感真摯,還特意強調了婚姻、信物、傳承這些老一輩人最看重的東西,希望能打動他。
沒想到巖罕師傅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連眼神波動都沒有一下,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孫師傅也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拿起爐子上的水壺,給自己泡茶,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到她。
這兩個油鹽不進、脾氣古怪的老頭。
她轉移視線,看向牆上的那套精美絕倫的首飾,銀飾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亮閃閃的光。
“這次來之前,我們打聽了好些人,都說您的手藝是鎮上最好的,獨一無二的。所以得到訊息以後,我們一刻都不敢耽誤,馬上就趕了過來。
工錢沒有問題,只求您能用心把戒指做好,無論是材料還是做工。當然我相信,經您手出來的東西,肯定不會有問題,品質是會有保障的。”
既然要價高,那質量肯定也要高一些吧。
不能光要錢,活幹得一般般,那可是不行的。
巖罕將圖紙放在工作臺上,冷硬地開口,又說了一段本地話。
孫師傅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翻譯道:“他讓你放心,他會用最好的料,做出來的東西,配得上你當傳家寶。”
孫師傅說到傳家寶還勾了勾嘴唇笑了笑。
“謝謝巖罕師傅了!”蘇婉道謝。
“三天後來取。”巖罕擺了擺手,又開始攆人。
“三天?”蘇婉微微蹙眉。
週六上午都是課,下午還要選拔合唱團的人選,根本走不開。
戒指的事情她也不想讓顧硯辭知道,這是準備給他的驚喜。
“巖罕師傅,這對戒指我今天就想要!”她頓了頓,“三天的時間太久了,我等不了!”
蘇婉說得強硬,但其實心裡沒底,不知道這樣的威脅對這位脾氣古怪的老師傅是否管用。
只能先試試他對這筆不菲工錢的在意程度,如果不行,再討價還價。
巖罕皺了皺眉,手指在圖紙上慢慢敲了兩下。他抬眼看了蘇婉一眼,又低下頭,像是在盤算什麼。爐子裡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那張黝黑的臉忽明忽暗。
他到底是捨不得這筆生意,對著蘇婉說了一串話,蘇婉聽不懂,又看向孫師傅,等著他翻譯。
孫師傅在一旁耷拉著眼皮,用指甲摸著茶杯沿,冷聲道:“他說,今天要可以,但你得跟著幹活。”
蘇婉愣了下,看向工作臺,是讓她幫忙做戒指?
倒也不是不行?
自己做的戒指送給顧硯辭,還更有意義。
安小英:“幹活?讓我們做什麼?”
巖罕起身走到爐子旁,指了指風箱,“風箱!”
蘇婉看向爐子旁的風箱,她沒用過這個,不知道怎麼使用。
孫師傅看著蘇婉呆頭呆腦的模樣,嗤了一聲,“拉,去拉風箱的把手,火候不能大不能小,他說讓你停你就停。”
蘇婉點點頭答應下來。
巖罕去了竹屋。
蘇婉見巖罕出去,對著孫師傅道謝,“孫師傅,今天真是謝謝您了,要不是您幫忙,我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孫師傅端著茶杯,不鹹不淡地嗯一聲,算是應了。
“孫師傅,說起來我還一直沒好好謝您。您給我們打的那套傢俱,您的手藝那真是沒得說,我和我愛人都特別喜歡。”
孫師傅打斷她,“少拍馬屁。”
嘴上這麼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停,又慢慢抿了一口。
蘇婉和安小英都看得真切,這孫師傅嘴角往上撇了一下,眼角那幾道褶子,都舒展了不少。
蘇婉看著孫師傅的模樣,突然想起剛才去集市上買的東西。
她心思微轉。
今天能請動巖罕出手,全憑孫師傅的面子,看他的模樣還很喜歡喝茶,是不是可以將茶葉送給他,既是感謝這次幫忙,也是感謝他做了那麼好看的傢俱。
至於巖罕那邊工錢給足了,倒是不必送兩樣東西了吧。
“孫師傅,這茶葉您留著喝。”
孫師傅眼皮一抬,瞥了一眼蘇婉手裡的紙包,“拿回去,我用不著。”
蘇婉把茶葉放在他身邊,笑著說,“您剛才泡茶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您這是好這口的。茶葉不是什麼金貴東西,您別嫌棄就行。”
孫師傅端著茶杯沒接話。
安小英在一旁插嘴:“孫師傅,您就收著吧,婉婉專門挑的,聞著可香了。”
這東西可不能都便宜了那個巖罕,竟然收了那麼貴的工錢。
“孫師傅,您打的傢俱真好看,我媽還說找您打幾件呢!”
“沒時間!”
安小英被懟回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下去。
這手藝人脾氣可都夠怪的。
巖罕師傅這時候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小塊用軟布包著的銀錠。他沒看蘇婉和孫師傅這邊的動靜,徑直走到工作臺前將銀料放下,又去檢查爐火和手邊的工具。
蘇婉見他回來,趕忙走到爐子邊坐下,研究了下風箱要怎麼用。
風箱的把手上裹著一層黑亮的包漿,不知被人握了多少年。蘇婉看了心裡稍稍有點嫌棄,但想到戒指,她還是握了上去。
巖罕將銀錠放到坩堝中,這才朝她點了點頭。
蘇婉開始拉風箱。
起初幾下不得要領,拉得力氣不夠。巖罕皺了下眉,“使勁!”
蘇婉咬咬牙,手上猛一用力,風箱呼地一聲,爐子裡的火竄起老高,巖罕這才點了點頭。
熔鍊過程中蘇婉手上動作不敢停,也不敢慢,只能跟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拉,胳膊漸漸有些發酸。
又拉了十來下,蘇婉握得有些不穩。她換了個姿勢,想把把手握得更緊些,卻沒注意到把手根部有一處開裂的竹皮,手掌划過去,一陣刺痛從掌心傳來,低頭一看,右手掌根處劃了一道口子,滲出了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