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備戰五代最早的藩鎮
無論有多不捨,終究是要分別的。
李克用親自帶著一隊人馬送了李則安五里路,直到李則安再三辭讓才停下腳步。
“則安兄弟,這三百一十七人都是我精選的騎兵,不敢說能比得我的親兵,但也相差無幾。他們以後就是你的護衛。”
竟然有這麼多?
李則安有些不知所措。
這可不是隨便拉來的流民軍和賊配軍,這是正兒八經的河東精銳,按照李克用的說法和他本人的親兵一個檔次。
就算稍有不及,那也是頂級強軍。
亂世中,這三百親衛價值何止萬貫。
李則安再三推辭,“大哥,給我三五十人足夠防身了,我是去長安應試,不是去攻打長安城,別搞這麼誇張。”
“則安兄弟,你再推辭就是見外了。”
李克用揮手招來親衛隊隊長,向李則安介紹,“則安兄弟,這位史敬思校尉是史敬存的親弟,以後就讓他跟著你。”
他又轉向史敬思,“敬思,以後你就是則安的護衛隊長,他是我的結拜兄弟,你要像尊重我一樣尊重他,如果敢違抗命令,我宰了你。”
“遵命,大帥。”年輕的校尉漲紅了臉,連忙應是。
李克用笑呵呵的看著李則安,“敬思原來的名字是敬安,我昨天給他改的名。”
三百一十七人,史敬思。
李則安心中一動,這個數字是上源驛陣亡的人數,史敬思是懷念史敬存。不僅如此,李克用還非常貼心的應允給他五個月的糧草和軍餉,正好夠他參加完今年秋季的科考。
李克用這人看似粗魯,誰知也有這般猛虎嗅薔薇的細膩。
他知道李克用的意思,要考就去考吧,了卻父親的遺願,考不上就回河東。
再推辭就不合時宜了,李則安鄭重的向李克用拱手為禮,“大哥,這份情誼我不敢或忘,保重。”
“兄弟,你也保重。”
李克用一把摟住李則安,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則安,如果沒考上,春節就回晉陽和家人團聚。”
“好,但我還是想考上。”李則安笑著揶揄道。
雖然老李身上的羊羶味有些衝,但他這次沒有躲閃。
老哥雖然一身毛病,但能處。
若是找不到自立的路子,去河東發展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既然我來了,歷史也可以改變,誰說梁晉之戰不能早點逆轉。
李克用鬆開李則安,翻身上馬,用力抽打著馬鞭,風馳電掣般離開。
雖然只是短短數日相處,他卻再也忘不掉李則安。
他越發相信自家婆娘的判斷,好兄弟李則安有野心,而且不小。
他剛才又一次暗示李則安,河東軍師一職虛位以待,未來若能發達,李則安就是百官之首,封爵更是不在話下。
然而李則安還是婉拒了。
他很清楚,這是真不想來。
他有些想不通,李則安一方面看好他和未來的晉國,還非常堅定的相信晉必滅梁,一方面又不肯和他共富貴。
肯定不是不相信他李克用,而是另有所圖。
婆娘說得對,則安兄弟所圖者甚大,他現在真覺得李則安有代唐之心。
想到這裡,他的內心有些慌。
若是別人反唐,他肯定會起兵剿滅,畢竟他擁有的一切都是唐廷所賜,他已經不是年少無知的他了,讓他鬧一鬧給自己爭取權力沒問題,讓他反唐他真不願意。
但若是李則安呢?
李克用的腦子有些亂,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失魂落魄的他返回已經移到河中的營帳,發呆到半夜。
直到劉氏掀開門簾進入帥帳,他才緩過神來。
“夫君,你怎麼了,是不捨得則安兄弟嗎?”
“是,但不完全是。”
李克用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擔憂說給劉氏。
劉氏用看呆子的目光看向他,“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呀,你就是不信。”
“唉,我也不是不信,只是總覺得讀書人應該忠君愛國,而不是...”
“而不是謀反?”
劉氏輕哼一聲,“夫君真會說笑,那大唐是怎麼來的?”
“推翻暴隋,平定諸侯,靖平海內,方才有天下。”李克用飛快的說著。
這位精神大唐人對唐朝的歷史信手拈來,如數家珍。
“那是否謀反?”
李克用一時語塞。
“這不一樣,唐高祖、太宗是因為暴隋無道,為天下蒼生才起兵的。”鐵血精唐李克用還在嘴硬。
“一樣的。黃賊荼毒天下,我們要討伐他,但為何會出現黃賊,出現王仙芝、秦宗權和孫儒這些人,你想過嗎,這難道不是唐廷昏庸無道,導致民不聊生麼。”
若是在外邊有人敢這麼誹謗大唐,李克用已經拔劍了。
但這是他老婆劉氏,他最信任的人,他不能撒潑。
良久之後,他有些不甘心的問道:“難道這天下沒救了?”
“天下當然有救,但大唐就未必了。”
劉氏緩緩說道:“妾曾聽說,讀書人的終極目標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不是愚忠於一國一姓。世之大儒只忠於國家社稷,不會忠於君王。”
“我猜想,則安兄弟或許是想親眼看看唐廷是否還有挽救餘地,如果沒有...”
“如果則安兄弟對大唐失望,我能否爭取?”李克用獨目放精光。
“不好說,但肯定有機會。”
劉氏輕聲問道:“我想問問夫君,若是有朝一日則安兄弟成了你前進路上的阻礙,你打算怎麼辦?”
李克用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可能,但劉氏說的並非虛言。
如果李則安想以自己的方式治國平天下,他們早晚會碰撞。
他沉默良久,緩緩說道:“我會盡力勸說則安兄弟隨我一起征戰天下,事成之後我可以裂土封疆,讓則安兄弟的家族與國同休。”
“若是他不同意呢?”劉氏的聲音有些虛。
“那我這個做大哥的給他當大將軍總行了吧。我就不信兄弟能虧待我。當不了聖人至尊,做個晉王也不錯。”
“總之我不負兄弟。”
劉氏愣了幾秒鐘,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夫君,你能這麼想就好。無論你們誰匡扶天下都是好事。這萬里江山無論歸你還是則安兄弟,都好過落在朱溫這般惡人手中。”
劉氏和李克用討論時,全然忘了大唐似乎還有個皇帝,正在四川西狩呢。
他們都很清楚,大唐其實已經完了,別說是李則安,太宗皇帝重生也救不了大唐。
他們不知道三百年更替的王朝週期律,但他們能感受到大唐氣數已盡。
李克用心中明瞭,則安兄弟說的沒錯,現在是唐末了。
既然他是能平定天下的兩個半英雄中的一員,那就得努力了。
總不能讓天下落在朱溫這種人手裡吧。
雖然有些勉強,但他能接受為有為之君牽馬持戟,但絕不是朱溫。
李克用的獨目中燃燒著異樣的神采。
他並不知道,經過李則安的一席話語,他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備戰五代最早的藩鎮。
畢竟其他藩鎮尚不知曉現在已經是唐末了,而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