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神級辯論
沈泊君發現自己竟然推到了高臺邊,臉上剛剛下去的紅暈又湧了上來。
自己是怎麼了?!
這樣彷彿自己是被許文師這混蛋完全壓制一般。
自己可是有後臺的,周太師就在他身後,他有什麼好怕的!
他壓緊後牙槽正要將許文師擠開。
然後他也這麼做了。
誰曾想,他,擠不動!
甚至第二次嘗試的時候,因為力氣太大,反彈力讓他一個踉蹌幾步下了高臺。
這璞心島很小,那中間放的高臺也很小,也只能勉強站下兩個人。
沈泊君一下就要栽倒,在這邊為大儒服務的學生,趕緊扶住了他。
這人正是謝家謝衍。
他小聲說道,
“夫子小心。”
沈泊君剛想說什麼,就聽到這學生繼續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夫子大度,竟將高臺讓與許夫子,這種雖輸尤榮的態度,晚輩自要多多學習。”
那沈泊君雙眼一睜,那肚子裡的氣更脹了,直接漫到胸口!
什麼雖輸猶榮,他輸什麼了?!
他還沒有輸,憑什麼說他輸了?!
一個小小的學生,也敢評判自己輸了。
他赤紅的眼睛瞪向那個學生,想讓他感受下來自大儒的怒氣,他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欺負的。
結果,就看到那張笑盈盈的臉,正是謝家謝衍。
謝家可是一品世家,這謝衍又是嫡脈嫡子,他也不能無故訓斥。
這火氣發不出來,又只得壓下去,沈泊君只感覺胸口悶痛,站立不穩。
謝衍趕緊將人扶到一旁坐下。
言語尊重擔心,眼中卻有一絲隱藏很好的嘲弄。
周太師確實位高權重,不過他與世家的關係並不好。
周家本是寒門,周太師這邊對付他們世家,這邊又想恢復世家品級,帶著周家擠入世家。
他謝衍敬佩周太師的能力,卻看不起他的人品。
對於周太師聚集的理學學派,他更是對其中的理論嗤之以鼻。
其實對於周太師的理學之所以能夠越來越推廣開來,其實也有定武帝當初的支援。
周太師也是定武帝培養出來與世家分權的所在。
只不過周太師權力大了,胃口自然也大了。
而且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打擊世家,而是加入世家。
這也是為什麼最近,那周太師發現理學有些推進艱難地原因。
因為皇家已經收回了支援。
而許文師是感覺到沈泊君擠他的。
不過他心中很是不屑。
呵呵噠,自己退了把位置讓了出來,還想搶回去?
我許文師是什麼很弱的人嗎?
你當天天撞樹是撞個寂寞不成?
就沈泊君那個小雞仔的模樣,還撞他,這下彈飛了吧,哼哼。
不過其他人倒是沒有感覺出他們兩人之間的肢體爭鬥。
只以為是許文師的氣勢讓沈泊君心甘情願讓出這主臺。
只是沈泊君定然是心中難受,沒見著下來了還捂著胸口站不穩嗎?
可憐見的,估計是太年輕,被許文師虐得太少?
還是應該怪許文師這些年太收斂了,讓很多人忘記他曾一人舌辯十餘人,還將三人氣暈的傳說。
不過許文師的辯經,有引有據,層層遞進,只要不是對手,聽得那叫一個過癮。
眾人的眼睛都看向臺上的許文師,那期待的眼神可不是那沈泊君在的時候能夠擁有的。
而許文師自然也沒有讓大家失望,他用臺上那沈泊君落下的扇子重重拍了下臺面,說道,
“老夫常讀《道德經》,其中有云‘道法自然’。又讀《易經》,‘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儒道本源,皆在‘順性命之情’四字。
強分天理人慾,如強分晝夜,不知黃昏黎明本是一體;如強分呼吸,不知呼和吸皆是生命。”
他這句話也惹得眾人紛紛點頭。
《道德經》與《易經》都是聖人所著,裡面的這些話,他們可都是讀過並背過,更是深深感觸過。
這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來自於璞心島,正是作為東林書院學生接待的崔林之。
之前的言論,他都聽得認真,腦中更是不停思索,
“然則禮法綱常何存?若人慾皆合理,何以約束?”
這問話一出,那硬撐著站在講臺旁意圖重新上去的沈泊君忍不住叫好,
當他發現問話人正是崔家年輕一代的領頭人崔林之之後,心中更是歡喜。
好好好!這崔林之看來對理學很感興趣,如果拿下,整個崔家都會成為理學的簇擁者。
只是這時候的沈泊君腦子被氣的有些不清楚了,都沒有聽出這崔林之這句話,完全沒有帶有任何的偏見。
他果然只是有疑惑而問。
這問題其實也是在場很多人沒有想明白的地方。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我可不是認可那位沈夫子的話,那滅人慾是太過了,但是人慾又如何約束?”
“燒殺搶掠都是欲,這種不約束,眾人又如何應對?”
......
許文師看向崔林之,神色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有著讚賞。
他大聲說道,
“問得好!”
許文師深邃的眼神環繞四周,接著說道,
“禮法如渠,慾望如水。渠為導水,非為禁水。最佳之渠,是順應地勢,讓水自然流向該去之處。最佳禮法,亦是順乎人情,讓人心自然向善。強築高堤,看似安全,一旦潰決,危害更烈。”
這一段解釋,又是引發眾人的討論與深思。
而那沈泊君則更受不住了。
這不就是說他們理學此理論是錯誤的,是譁眾取寵,裡面全是危害嗎?
他看向旁邊人都在點頭,更是忍不住大聲說道,
“你這是強詞奪理!”
而許文師終於將眼神投向沈泊君。
因為站在高臺上,大家的眼睛都看著,許文師則是收回了那看傻子的眼神,看起來眼中全是溫和,
彷彿至親好友,面對固執己見的老頑固,而苦口婆心地勸誡。
他的聲音渾厚,卻字字千鈞——
“泊君兄憂心綱常,老朽感同。
然元亮更憂者,是將天理說得太高,高到凡人觸不可及;將人慾說得太低,低到人人自疑自罪。如此,表面遵禮守節,內裡卻慾望暗湧、虛偽叢生——此正是‘鄉愿,德之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