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兩個倒黴蛋
第三天依然下著雨，葉明明顯覺得身體勞累。
前一天晚上，因為下雨，他沒有拆掉擋風的油紙布，自然不能拆桌板，只好就著窄窄的凳子休息睡覺。
窄窄的凳子上，他只能裹著被子小心側躺，早上起來整個人全身痠痛。
葉明站起身，稍微伸展活動了下，不過號舍太小，並不能太大角度。
旁邊號舍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比昨晚上咳嗽聲更大，看來是著涼風寒了。
其實很多讀書人，都是用盡一切時間溫書學習，忽略了運動，導致體質很差。
再加上現在高壓高強度的考試，休息吃食都不好，又碰上風雨，受涼扛不住的很多。
昨晚上也有大動靜，有人扛不住喊了衙役，被抬了出去。
但是都走到這一步了，大部分人就算不舒服，也會咬牙硬抗。
自己隔壁的，就是如此。
只是聽著這撕心裂肺的聲音，葉明也有些擔心，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好在他的老師，師公都督促他運動，而沈小公子更是拉著他學武，所以遇到這種情況，折騰一個晚上，只是肌肉有些痠痛，整體還能扛。
葉明吃了點東西，就開始寫卷子。
昨天按照計劃，不僅寫完了第二道大題，將試貼詩也寫完了。
今日只剩下最後一張，也就是最後一道題，治策論述。
“治國如種樹，根深則.......農者，國之本也......若視農事為末業......”
葉明仔細讀完題，腦子中已然有了無數資訊，其中就包括北陽府的邸報。
這幾天在北陽府，在沈小公子的幫助下，從孫家將最近的北陽府邸報都拿來了。
葉明從中知道，袁知府上任不久，就開始推行“重農固本”的策略。
而這道題，說的正是這個中心。
看來，袁知府一是考察，一也是想從考生這裡得到些切切實實的辦法或者想法。
葉明看了看雨棚，提筆寫下，
“安天下必先安腹心，民以食為天，糧食豐足，則民心安定......”
他先引經據典，從各個角度論述“重農”乃務實為政之首。
接著又從痛抑兼併，輕徭薄賦等措施為什麼做，如何做，等一一闡述......
外面的雨一直下，風聲，雨聲，隔壁慘烈的咳嗽聲，連綿不絕。葉明的手卻一直平穩如初。
最後寫下結尾，
“必以‘知稼穡之艱’為起點，以'重農固本'為綱維，行仁政，求實績......”
全部寫完，葉明也覺得自己身體被掏空，但他不敢停留，最後一天了，壓榨完體力也沒有關係。
外面得風雨欲大，而自己搭建得小棚子也晃動得更加厲害。
葉明乾脆中飯也不吃了，直接謄抄。
等全部謄抄完，他將五張卷子疊好，最後看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便舉手交卷。
正好過來的是老訓導程布衣，他看了看葉明的棚子，輕輕嘆氣，自是知道這裡的隱患，這個孩子能夠堅持到寫完，已經很棒了。
他看了一眼卷子，上面的字一絲抖動都沒有，更是連他都要叫一句好，心中又是點頭。
糊名之後，葉明就被帶到小門外的耳房去等待。
提前交卷，要等50人才能離場，而府試提前交卷的並不多，其實就差不多是等到時間到才能走。
程布衣找了衙役，讓他拿到熱水去耳房，這天氣這麼冷，那考生又被風吹雨淋著，喝點熱水會舒服些。
未交卷的時候，當然不能有所動作，交卷後的學生，則能給些照顧就照顧吧。
葉明喝了熱水，抱著還有些餘溫的暖爐，耳房不大，但是有門有窗，外面的風雨不能進來，確實舒服了許多。
葉明正迷糊犯困，突然一陣臭氣襲來。
抬眼一看，正是那衝他眨眼的，分在廁號的倒黴蛋。
沒想到他也提前交卷了。
來人明顯精神萎靡，不過眼睛亮得很，他看到葉明，不由揚起大大的笑容，
“原來是你！沒想到還有人比我早交卷。”
葉明也朝他點點頭。
“對不住了，我身上估計味道也大，醃了三天了，鹹魚都上勁了，只不過我現在聞不到了。”
廁號倒黴蛋性格很是開朗，他在門外拍了拍身上，就趕緊走過葉明，到了下風區坐下。
“我叫常新榮，來自新鄉縣城。”
葉明對此人本來就有些好感，也有起了結交之意，
“我叫葉明，是晉南城的。”
常新榮來了精神，他本來半躺在蒲團上的，這下差點跳了起來，
“是你啊，小神童，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哪吒的著者！
對，肯定是你，也只有你，這麼小年紀就進了府試，其實你上廁所出來，我看到你就有懷疑，現在確認了，真是你，實在太好了。”
葉明沒想到，這人竟然話挺多，還認識自己。
“你喜歡哪吒？”
常新榮猛猛點頭，消瘦的臉上帶上追憶，
“其實我真的很感謝你，因為你寫的這本書，讓我改變了人生。
就算他們再怎麼害我，針對我，都無法打倒我，就算廁號又如何？小爺我也扛過來了。”
葉明聽到這裡，眉頭微蹙，
“你說是，你在廁號不是運氣不好，而是有人害？”
常新榮點頭，他從懷裡掏出個饅頭，邊啃邊說，
“縣試時，那周士名不想讓我參加，我還是參加了，他用權力得了案首。我可不慣著他，直接榜下質問，可是讓他丟了個大臉，於是府試又來給我找不自在唄。”
“周士名？”葉明沒有出晉南城，所以對其他縣城得情況不瞭解，不過幾個縣首得名字，他倒聽說過，所以有點印象，卻不想是走後門才得的案首之位。
“周太尉知道嗎？周士名和他一族的，我們那縣令本就是周太尉的門生，自然不敢不點。不過，袁知府可不是，所以他們搞不了我的卷子，就搞位置罷了。”
葉明看向常新榮的眼神帶著更多欽佩，當然也有一些憐憫，本以為他是倒黴，就像自己一樣，分到個會灌水的號舍，沒想到他經歷的是人禍。
“沒事兒，我這就是臭一點，好在他們沒給我分到丁房30號，據說那裡灌水，看這天氣，八成卷子都保不住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
葉明聽到這號碼很是耳熟，臉變得有些黑，
“你說的倒黴蛋，恐怕就是我。”
常新榮盯著葉明，
“你，你就是那個倒黴蛋？難道你也得罪了周家不成？不對呀，沒聽說周家要針對你，倒是聽著季家也找了......”
葉明沒想到自己認為對方是倒黴蛋，對方也覺得自己是倒黴蛋。
兩個倒黴蛋倒是惺惺相惜起來。
“你是得罪了季家？或者崔家？”
葉明聽到季家，倒是印象不深，聽到崔家，他腦子裡就出現了崔亮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