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嫉妒
燭火將兩道身影映在牆面上。
“劍叔,如果你再不下子,天就要亮了。”寧風致笑著開口。
塵心這才慢慢將黑子按在棋盤的一角,“下棋要靜心,別總催我。”
“可不是我催你,是劍叔你今天的心思似乎不在棋上。”寧風致自信地回應著,白棋逐漸合圍而上。
“榮榮走了才幾天,你就坐不住了吧?”
提到寧榮榮,塵心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波瀾。
“那孩子從小沒離開過宗門。”他淡淡說道,隨即又落下一子,“外面的世界險惡,她性格又驕縱,我擔心她會吃虧。”
你也知道她驕縱?
寧風致心想,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吃虧才好呀,不吃虧,怎麼才能長大呢?”
塵心抬眼看向他,“你倒真捨得她受苦。”
“捨不得也得舍。”寧風致輕輕嘆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劍叔,你我都知道,榮榮若一直待在宗門,受你和骨叔的庇護,她這一生最多也就是一朵溫室裡的花朵。七寶琉璃宗的繼承人,絕不能只是一朵花呀。”
“她可以慢慢學的。”
“可時間不等人。”寧風致搖搖頭,神色漸漸嚴肅起來,“大陸局勢暗流湧動,武魂殿這幾年的動作頻頻,上三宗表面上同氣連枝,實際上卻各懷鬼胎,我那幾個兒子劍叔不是不知道,所以再過十年,榮榮就要接手宗門,她若還是現在這副模樣,我怎能放心?”
塵心默然不語。
說實話,寧風致那幾個兒子,天賦不高,智商都沒寧風致的一半,基本每一個都只學了一部分。
可以說是合則一個寧風致,分則一坨......
拉攏人都不會拍馬屁。
總拍到馬腿上。
棋子在棋盤上落下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塵心忽然問道:“那個叫周秋白的少年,你派人查過了嗎?”
話題轉得突兀,但寧風致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劍叔今天找我下棋,不只是為了榮榮。”他放下茶盞,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卷宗,“影衛傳來的情報都在這裡,背景乾淨得有些過分,或者說……太乾淨了。”
塵心接過卷宗,快速掃過文字。
周秋白,年約十七,來歷成謎。
武魂殿給小村莊覺醒武魂,那些記錄可能沒幾個月就當廁紙用了,能收集到個啥?
首次現身於星斗大森林附近,隨後一路至索托城。
包括給人在星斗當嚮導的事情,全都列舉了出來。
期間經歷過數場戰鬥,對手包括大魂師和魂尊,而且全勝。
劍法奇特,身法輕靈,至今未顯露魂環,疑似自創魂技或某種秘法。
“就這些?”塵心皺起了眉頭。
“就這些。”寧風致聳聳肩,“他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人,既沒有家族背景,也沒有師承脈絡,甚至連過往的痕跡幾乎為零,要麼他背後有高人給他抹去了一切,要麼……”
“他就是個真正的江湖浪客。”塵心接道,“從無到有,自成一派。”
“劍叔似乎對他評價很高啊?”
“我的劍道追求的是極致攻擊,勇往直前,斬斷一切。”塵心緩緩說道,“但這個少年的劍意裡,透出一股淒涼,那不是軟弱,而是一種看盡繁華後,明白一切終將歸於寂滅的清醒,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
他稍作停頓,難得露出幾分感慨:“這種意境,我父親當年曾觸控到一絲,學院裡那位也是到了三十五歲才觸及,沒想到,竟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看到了雛形。”
寧風致若有所思。
他不懂劍道,但他懂人。
能讓塵心這位鬥羅劍道魁首說出這句話,那少年註定不簡單。
至於劍叔說的學院,那位可不是他們能議論的......
如果說在塵見君已逝的前提下,天下劍道為一石,那位就獨佔五斗,劍叔佔三鬥,其餘人分兩鬥。
“所以劍叔想見他?”寧風致問道。
“想。”塵心直言不諱,“論劍,問道,或者……看看他願不願意接我的劍道。”
“接你的劍道?”寧風致輕笑,“劍叔這是想收徒嗎?”
“未嘗不可。”塵心淡淡說道,“他的劍意雖與我不同,但天賦與心性都極為出色,若能得良師指點,三十年內必成封號,屆時,七寶琉璃宗便會多一位劍道守護神。”
塵心說完自嘲地搖搖頭。
良師?
他可不算。
世人皆稱他為劍道魁首,但和學院那位比,他算個屁。
所以……
他不適合做那孩子的老師。
寧風致笑著搖搖頭:“劍叔,你可知道,我為何讓影七送去五萬金和劍符,卻不提招攬他?”
塵心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因為招攬不了。”寧風致起身走到窗邊,仰望夜空中的繁星,“從那少年的行事風格來看,他是個極重自由的人,無拘無束,憑心而動,這樣的人,最討厭的就是束縛,你越招攬,他就越會遠離。”
“所以你就只結善緣?”塵心挑眉。
“善緣結下了,人情欠下了,將來有事,他自然會來。”寧風致回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劍叔,這世上有些東西,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就像握沙,鬆開手,反而能留住更多。”
塵心沉默了片刻,冷哼一聲:“你們這些搞政治的,心思太縝密了。”
“不是縝密,是順勢而為。”寧風致走回棋局旁,輕輕落下一子,“劍叔若真想見他,不妨再等一等,他既在江湖行走,遲早會來天斗城,到時候,想怎麼論劍都行。”
“那榮榮呢?”塵心忽然問道,“你就真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萬一再遇到危險……”
“危險已經遇過了。”寧風致輕聲說道,“影衛報來的訊息說,榮榮在索托城街上與那周秋白髮生了衝突,被對方用劍震懾,哭了很久。”
塵心的氣息瞬間變冷。
書房內的溫度似乎驟降,燭火劇烈搖曳,牆上的影子彷彿變得猙獰無比。
“他敢!”
“劍叔。”寧風致抬手,“那少年並沒有傷害榮榮,他只是用劍意讓她看清了自己有多渺小,這一課,榮榮該上。”
塵心緊盯著他,眼中劍意翻湧:“你就這麼狠心?”
“不是狠心,是必要。”寧風致神色從容,“劍叔,你我能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與其讓她將來在更大的風浪中翻船,不如現在讓她在小河溝裡嗆幾口水,學會游泳。”
他頓了頓,語氣柔和:“況且,那少年若真有殺心,榮榮活不到現在,當然,也可能是顧忌七寶琉璃宗,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他身後沒什麼背景,給了我們操作的餘地,他留了手,說明他懂得分寸,這樣的孩子,反倒值得相交。”
塵心周身的冷意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