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仙人
立政殿內,銅鏡前。
長孫皇后抬手撫過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往日那般乾澀鬆弛,而是緊緻,細膩,透著一股子活氣。
鏡子裡那張臉,眼角的細紋淡得幾乎看不見,氣色紅潤得像是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太醫令王太醫跪在地上,兩根手指搭在皇后的手腕上,眉頭鎖死,腦門子上全是汗。
他換了左手換右手,診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王太醫,你倒是說話。”李世民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那隻空的木瓜盅,指節都有點發白。
王太醫猛地把手縮回去,腦袋磕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陛下!奇蹟……這是奇蹟啊!”
老頭子聲音都在哆嗦,鬍子亂顫。
“皇后殿下體內的寒氣……沒了!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盈,這……這哪裡是久病之人的脈象?這分明是雙十年華的壯盛之脈啊!”
李世民手一抖,木瓜盅差點掉地上。
沒了?
那折磨了觀音婢十幾年,讓整個太醫署束手無策的氣疾,就這麼……沒了?
就因為那一碗甜湯?
李世民站起身,兩步走到床前,盯著長孫皇后看。
長孫皇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二郎作甚這般盯著妾身?”
這一眼,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李世民喉嚨發乾。
昨晚那湯……
蘇牧說是雪蛤。
蛤蟆?
哪家蛤蟆能有這般神效?
這絕不是凡間的蛤蟆。
這定是生長在崑崙虛、天山頂,吸食天地靈氣、日月精華長大的靈獸!
還有那木瓜,金黃油亮,異香撲鼻,怕也不是凡品。
蘇牧那小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想起蘇牧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只想摸魚的樣子。
劈柴?那是為了磨練心性。
做飯?那是為了入世修行。
這哪裡是個廚子?
這分明是個隱居在皇宮大內,藉著煙火氣掩蓋一身神通的陸地神仙!
怪不得他能拿出層出不窮的神物。
怪不得他能隨手造出一些看不懂的鐵器、用品。
如今連返老還童、起死回生的藥膳都能隨手做出來……
“陛下?”
長孫皇后見他發呆,輕喚了一聲。
李世民回過神,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太醫。
“今日之事,誰若是敢往外吐露半個字……”
李世民語氣森寒,“朕誅他九族!”
太醫們嚇得渾身癱軟,連連磕頭稱是。
李世民揮手把人趕出去,然後招手喚來躲在暗處的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傳朕口諭。”
“從即刻起,御膳房後院方圓五十步,列為禁地。”
“百騎司十二個時辰輪班暗中值守。任何人,無論是誰,膽敢擅闖、驚擾蘇先生清修……先斬後奏!”
李君羨心頭一凜。
先斬後奏?
這可是保護皇帝的規格。
“喏!”
李世民回頭看了一眼容光煥發的妻子,心裡又是激動又是後怕。
幸好朕慧眼識珠,沒把這尊大佛給得罪了。
以後去蹭飯,態度得再端正點。
……
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雖然太醫們不敢亂說,但長孫皇后那張臉就是最好的招牌。
第二天請安的時候,後宮炸了鍋。
楊妃、陰妃,還有那幾個平日裡最愛爭奇鬥豔的昭儀、婕妤,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皇后娘娘這是吃了仙丹了?
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站在那一群濃妝豔抹的嬪妃中間,竟然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誰嘴快,漏了一句“御膳房蘇大廚做的甜湯”。
這下好了。
御膳房成了香餑餑!
......
蘇牧正坐在院子裡劈柴。
手裡拿著把斧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砍著。
咔嚓!
木頭裂開。
蘇牧嘆了口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牆頭上,一左一右冒出來兩個腦袋。
左邊那個髮髻高聳,插著金步搖,手裡捏著方帕子,在那探頭探腦。
右邊那個更是誇張,半個身子都趴在牆沿上,也不怕蹭髒了那身蜀錦的裙子。
“那就是蘇大廚?”
“看著好生年輕,長得倒也俊俏。”
“聽說皇后娘娘就是喝了他做的湯才回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給本宮也做一碗。”
“哎喲,你小點聲,沒看那邊有侍衛嗎?”
蘇牧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波了。
從早上開始,這御膳房的牆頭就跟長了人似的,一波接一波。
有的假裝路過,有的藉口找貓,還有的直接往院子裡扔手帕、扔香囊。
最離譜的是剛才,有個小太監跑進來說是某位娘娘想吃美容養顏回春湯,願意出千金求購。
當我是什麼?
賣大力丸的江湖郎中?
蘇牧把斧頭往木墩子上一剁。
斧刃入木三分。
牆頭上那幾個腦袋嚇得縮了回去。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身進屋找了塊破木板。
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
寫完,他拿著木板走到院門口,找了根釘子,咣咣咣幾下釘在門框上。
木板上八個大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太上老君閉關,閒人免進】
寫完,蘇牧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下清靜了。
反正李二現在覺得自己是高人,那就把這高人的架子端足了。
這牌子一掛,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嬪妃們雖然眼饞,但看到太上老君這四個字,心裡也犯嘀咕。
再加上週圍那些眼神陰冷的百騎司暗衛,誰也不敢再去觸黴頭。
……
一晃兩日過去。
正月十五,上元節。
長安城裡早就掛滿了燈籠,火樹銀花,熱鬧非凡。
宮裡今晚沒有大宴,李世民特意準了假,讓大家各自過節。
天剛擦黑。
蘇牧正在院子裡煮湯圓。
黑芝麻餡的,豬油拌的餡,皮薄餡大。
水開了,白胖胖的湯圓在鍋裡翻滾,香氣四溢。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了。
聲音很輕,像是做賊似的。
蘇牧愣了一下。
這會兒誰敢來敲門?
百騎司的人都睡著了?
他走過去,把門栓拉開。
門外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頭上戴著個斗笠,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但他那個大肚子,還有那股子掩不住的酒糟味兒,蘇牧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太上皇李淵。
這老頭子身後還跟著幾個老頭。
最讓蘇牧意外的是,這幾個老頭子肩膀上,竟然扛著一個長條形的木頭匣子。
那匣子看著挺沉,上面還蓋著黑布。
“蘇小子!”
李淵把斗笠一掀,露出那張紅撲撲的老臉,眼珠子往院子裡亂瞟。
“二郎沒在吧?”
蘇牧搖搖頭:“沒在。陛下陪皇后娘娘賞燈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淵長出了一口氣,大手一揮。
“快!抬進來!輕點輕點!別磕著了!”
幾個老臣哼哧哼哧地把那個木匣子抬進院子,放在石桌上。
蘇牧看得一頭霧水。
“太上皇,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