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鹹甜之爭!(鹹黨萬歲?甜黨正統?)
李淵從碗裡抬起頭,鬍子上沾著香菜葉,一臉恨鐵不成鋼:“傻丫頭,糟蹋好東西。這豆腐腦就要吃鹹辣口,那才叫鮮!放糖?那豈不是比豬食都難吃!”
“就不!鹹的才系豬食!”
小兕子不甘示弱,舀了一勺蜜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甜甜好次!”
“鹹味才是正統!”
李淵把碗敲得叮噹響。
爺孫倆隔著桌子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李麗質這會兒才把手擦乾淨,把那一大盆炸好的油條端上桌。
看著這一老一小劍拔弩張的架勢,她有些發懵。
“這……怎麼還吵起來了?”
“阿姐!”
小兕子指著李淵,“翁翁七臭臭的豆花!你快告訴他,甜的好七!”
“丫頭,你來評評理。”
李淵指著自己的碗,“這滷汁是蘇小子費了心思熬的,鮮掉眉毛。你那傻妹妹非要吃糖水拌豆腐,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李麗質看看左邊那碗紅油翻滾、蒜香撲鼻的鹹豆花,又看看右邊那碗紅糖流淌、晶瑩剔透的甜豆花。
喉嚨有點發幹。
鹹的聞著香,勾人食慾。
甜的看著美,讓人心生歡喜。
“這……”
李麗質犯了難,看向蘇牧求助。
蘇牧正端著自己的那碗鹹豆花喝得滋滋作響,見李麗質看過來,把嘴裡的油條嚥下去,聳聳肩。
“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
蘇牧指了指木桶,“成年人,全都要。”
李麗質眼睛一亮。
對啊!
她在宮裡這不行那不許,吃個飯還得講究個食不過三,如今在這破敗的小院子裡,天高皇帝遠,誰還能管得了她?
“都要!”
李麗質豪氣頓生,把兩個空碗往蘇牧面前一擺,“蘇牧,勞駕!”
蘇牧利索地盛了兩碗。
李麗質先喝了一口鹹的。
蒜香和辣油瞬間喚醒了清晨還有些遲鈍的胃口,木耳和黃花菜的口感爽脆,配上滑嫩的豆花,簡直絕妙。
再喝一口甜的。
薑汁紅糖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中和了剛才的辛辣,蜜豆的甜糯在舌尖綻放。
一口鹹,一口甜。
這種極端的味覺碰撞,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李麗質吃得頭都不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沒一會兒,兩碗見底。
“嗝——!”
李麗質捂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圍。
太撐了。
這豆腐腦看著全是水,其實頂飽得很,再加上那一根大油條,這會兒胃裡滿滿當當,連動都不想動。
“真舒坦……”
李麗質癱坐在凳子上,毫無公主形象地揉著肚子。
突然,她動作一僵。
想起了還在宮裡餓著肚子的親爹。
昨晚答應了父皇,今早要是遇到好吃的,定要給他帶回去一份。
這豆腐腦如此美味,父皇若是吃不到,怕是又要發脾氣。
“蘇牧。”
李麗質坐直身子,指了指那個還剩個底兒的木桶,“這豆腐腦,能不能給父皇裝一份?還有這油條。”
李淵在旁邊剔著牙,沒吭聲,只是眼神往天上看,假裝沒聽見。
蘇牧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放下碗,拿汗巾擦了擦嘴。
“油條能帶,這豆腐腦帶不了。”
“為何?”
李麗質急了,“這不還剩挺多嗎?我拿食盒裝好,快馬加鞭送回去,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不是我不給你裝。”
蘇牧站起身,把木桶蓋子蓋上,“豆腐腦這東西,嬌氣。剛出鍋的時候那是凝脂,放久了,或者這一路顛簸,那裡面的水就洩出來了。”
蘇牧比劃了一下,“等到了你爹面前,那就不是豆腐腦了,那就是一碗豆渣水。口感發渣,又酸又澀,滷汁也混了。這哪是盡孝,這是去給你爹添堵。”
李麗質愣住了。
她不懂這些廚藝上的門道,但看蘇牧說得篤定,也知道沒戲了。
“那……那怎麼辦?”
李麗質看著桌上那幾根冷掉的油條,有些發愁。
“帶根油條回去得了。”
李淵慢悠悠地插嘴,把手裡的一張么雞牌扔進盒子裡,“有的吃就不錯了,餓不死他。”
李麗質苦著臉,拿起一根油條。
這油條剛出鍋的時候那是金棍子,這會兒放涼了,軟塌塌的,上面還沾了點沒擦乾淨的油漬,看著就……挺寒磣。
“行了,趕緊回吧。”
蘇牧開始趕人,他把碗筷往水盆裡一扔,“我要補覺,昨晚打牌打得腦仁疼。”
李麗質嘆了口氣,找了張油紙,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冷油條包起來。
又看了一眼那木桶。
可惜了。
那麼好喝的豆腐腦,鹹的那麼鮮,甜的那麼美。
父皇啊父皇,您就只能聞聞味兒了。
……
兩儀殿。
李世民揹著手在殿裡轉了第八圈。
早膳的時辰早就過了。
王德全端上來的那碗羊肉羹,被他原封不動地撤了下去。
吃不下。
鼻子裡全是早上聞到的那股子油炸麵食的香味,腦子裡全是閨女那句“給您帶好吃的”。
“怎麼還沒回來?”李世民停下腳步,望向殿門外。
日頭都爬高了。
肚子叫得一聲比一聲響。
就在李世民準備第九次問王德全的時候,門口終於有了動靜。
李麗質提著個食盒,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身後沒跟著小兕子,也沒看見太上皇。
“父皇。”李麗質行禮,神色有些不自然。
“免禮免禮!”李世民幾步跨過去,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食盒,“麗質啊,讓朕好等!帶了什麼好東西?”
李麗質乾笑兩聲,慢吞吞地開啟食盒蓋子。
一股……冷油味飄了出來。
李世民探頭一看。
只見那精美的描金漆盤裡,孤零零地躺著一根東西。
那東西長得倒是挺長,就是顏色有些暗淡,也不直挺,軟軟地趴在盤子裡,像是一根被打斷了脊樑骨的……黃瓜?
“這是……”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叫油條。”
李麗質硬著頭皮解釋,“剛出鍋的時候可好吃了,又酥又脆。就是……就是放久了,有點軟。”
李世民伸手捏起那根油條。
入手溼噠噠,油膩膩。
他試著咬了一口。
韌。
真韌。
跟嚼牛皮筋似的,扯都扯不斷。那股子油腥味在嘴裡漫開,沒有半點香氣,只有一股子冷掉的死麵味。
李世民嚼了兩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著閨女嘴角那點沒擦乾淨的紅糖漬,又聞到了她身上那股子濃郁的蒜汁味。
還有那明顯吃撐了、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肚子。
“就……就這?”
李世民舉著手裡那根半截冷油條,聲音都在抖,“你們在那邊又是炸又是煮,折騰了一早上,連太上皇都夜不歸宿,就為了吃這根……牛皮?”
李麗質心虛地低下頭:“父皇,其實還有豆腐腦,特別好吃,有甜的還有鹹的,那個滷汁可鮮了……但是蘇牧說帶回來就化成水了,沒法帶……”
甜的?鹹的?
化成水?
李世民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雖然不知道豆腐腦是什麼,但想來和豆腐應該差不多。
熱騰騰的豆腐腦,澆上鮮美的滷汁,再配上那剛出鍋酥脆的油條……
再看看手裡這根冷冰冰、軟塌塌的玩意兒。
“……”
李世民把剩下的半根油條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位高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寧願倒了也不給朕帶一口熱乎的!”
“王德全!傳膳!朕要吃羊肉!朕要吃最羶的羊肉!朕要氣死他們!”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