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製作叫花雞!
日頭偏西,把御膳房後院那堵斑駁的紅牆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牧蹲在牆角,面前擺著三個剛宰殺褪毛的三黃雞,還有一堆剛從荷花池那邊挖來的黃泥巴。
這泥巴黏性大,沒沙石,是做那道菜的絕佳材料。
旁邊的小木几上,擺著一排瓶瓶罐罐。
醬油、黃酒、還有一小撮搗碎的蔥薑蒜,正散發著辛辣的香氣。
院門被推開一條縫,兩顆腦袋探頭探腦地擠進來。
一看院子裡沒冒煙,也沒飄出什麼香味,小兕子那張期待的小臉立馬垮了一半。
她吸吸鼻子,只有一股土腥味和生蔥味。
“鍋鍋……今天不七飯飯嘛?”
小兕子拖著步子挪進來,看了一眼蘇牧手裡的泥巴,嫌棄地往後縮了縮,“怎麼玩泥巴鴨?髒髒!”
李麗質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那個要把李世民那份帶回去的大食盒,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攤爛泥,眉頭也蹙了起來。
“這是要……修灶臺?”
蘇牧沒抬頭,手裡正拿著把刷子,給那光溜溜的雞身上刷醬料。褐色的醬汁刷上去,雞皮瞬間有了光澤。
“修什麼灶臺,這是今晚的晚飯。”
蘇牧把刷好的雞肚子填滿香菇丁和肉丁,順手扯過旁邊兩張碩大的荷葉,動作麻利地把雞裹了個嚴嚴實實,甚至還拿細麻繩捆了兩道。
“晚飯?”
李麗質看著那綠油油的荷葉包,“這就是個……葉子包雞?”
“這叫叫花雞。”
蘇牧把三個裹好的荷葉包往地上一扔,指了指那堆黃泥,“想吃這玩意兒,得先把這層泥糊上去。還得糊勻了,不能漏氣。”
他拍拍手上的醬汁,往旁邊的躺椅上一歪,順手抄起把蒲扇。
“剛才殺雞廢了勁,胳膊酸。這糊泥巴的細緻活,就交給二位了。”
李麗質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那身價值連城的煙羅軟紗裙,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爛泥:“你讓本……讓我,還有兕子,去玩泥巴?”
“不幹活沒飯吃。”
蘇牧閉上眼,“這泥巴可是關鍵,封不住味兒,雞肉就柴了。你們看著辦。”
小兕子盯著那堆黃泥看了半天。
這泥巴看著溼乎乎、軟趴趴的,好像……還挺好玩?
在宮裡,嬤嬤們哪怕是看到她鞋底沾了一點灰都要驚叫半天,更別說玩泥巴了。
這種“禁忌”的遊戲,對小孩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窩來!”
小兕子把袖子胡亂往上一擼,露出一截藕節似的白胖胳膊,蹲下身子,兩隻手試探性地往泥堆裡一插。
“噗嗤。”
溼軟的黃泥從指縫裡擠出來,涼涼的,滑滑的。
“好舒服鴨!”小兕子眼睛亮了,抓起一大把泥,往那個荷葉包上“啪”地一糊。
黃泥沒糊穩,掉了一半,濺起來的泥點子飛得老高。
“哎呀!”李麗質驚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可還是晚了。
幾點黃褐色的泥點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那雙繡著金線的雲頭履上,顯得格外刺眼。
“李!明!達!”李麗質柳眉倒豎。
小兕子縮了縮脖子,兩隻沾滿黃泥的小手舉在半空,一臉無辜:“不怪窩!系泥巴自己跳起來噠!”
說著,她想去幫姐姐擦擦鞋,結果這一蹲一伸,手裡的泥巴更多了,直接在那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更寬更長的黃印子。
李麗質:“……”
這鞋是廢了。
既然鞋都廢了,那還端著個什麼勁?
李麗質看著妹妹那副在那荷葉包上亂抹一氣的笨拙樣,再看看蘇牧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德行,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乾脆也把那寬大的袖擺往腰間一系。
“起開,笨手笨腳的。”
李麗質蹲下身,也不嫌髒了,抓起一把黃泥。入手冰涼細膩,這種觸感竟然意外地解壓。
她把泥巴拍在荷葉包上,用力抹平。
“要這樣,順著紋路抹,把縫隙都堵死。”
李麗質一邊教訓妹妹,一邊上手操作,動作竟然還要細緻幾分。
小兕子不服氣,抓起一團泥巴就要往上堆。
“阿姐別搶!這個屁股系窩噠!”
兩人搶著同一個荷葉包,四隻手擠在一塊。
“啪嗒!”
小兕子手滑,一坨稀泥脫手而出,直接糊在了李麗質的手背上,順著手腕流進了袖子裡。
李麗質動作一僵。
她緩緩轉頭,看著那一臉壞笑的小糰子。
“好哇,敢偷襲阿姐?”
李麗質也不客氣,手指頭蘸了一點泥,趁小兕子不注意,在她那白嫩嫩的鼻尖上輕輕一點。
小兕子成了個花臉貓。
“略略略!阿姐打不到!”小兕子抓起一把泥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圍著院子裡的石磨轉圈。
李麗質也不管什麼長公主的儀態了,抓著泥巴就在後面追。
“別跑!站住!”
“哎喲!”
小兕子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撲。
好巧不巧,兩隻沾滿泥巴的小手,直接按在了前面蘇牧堆的那堆乾柴火上,激起一陣灰塵。
她爬起來,也不哭,反手就是一坨泥巴扔向追過來的李麗質。
李麗質側身一躲,那坨泥巴“啪”地一聲糊在了牆上,留下一個圓圓的印記。
御膳房的後院徹底亂了套。
本來是給雞裹泥巴,最後變成了兩個泥猴子的大戰。
李麗質原本那身仙氣飄飄的裙子上,全是黃一道褐一道的手印。
臉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了泥,左臉頰一道,額頭上一塊,跟個下地幹活回來的村姑沒兩樣。
小兕子更慘,原本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現在除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還是黑白分明,渾身上下都變成了土黃色,連頭髮絲上都掛著泥點子。
“行了行了,再玩下去,雞都要餿了。”
蘇牧看戲看夠了,把蒲扇一丟,起身過來收拾殘局。
他把那三個已經被糊得亂七八糟、形狀各異的泥球撿回來,放在手裡修整了一下。
“還行,雖說醜了點,但好歹是封住了。”
蘇牧在院子中間生起一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柴,而是硬實的果木,燒起來沒什麼煙,火硬。
等火燒得旺旺的,把那一層紅彤彤的炭火撥開,在中間挖個坑,把三個泥球丟進去,再用炭火和熱灰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