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早已永失自由
“……”柏曜啞聲說:“抱歉,我並沒有那樣的大志向,一直以來,讓您失望了。”
“所以你這是要反水的意思?”姚舒蘊道:“你要站在應夢珠那一邊?”
柏曜:“我沒辦法殺她。如果您一定要這麼做……”
他將槍放進姚舒蘊手裡,輕聲說:“我把這條命還給您。”
姚舒蘊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我不會殺你?”
她拉開保險栓,“我不需要你這樣不聽話的狗,柏曜,從小到大,你一直在讓我失望。”
“我很抱歉。”柏曜說:“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再做母子。”
姚舒蘊眼眶發紅,氣息不穩,“……好啊。”
“你先走一步,這樣黃泉路上,我們也不會再遇見。”
柏曜一生未能學會他母親的心狠。
他無法對姚舒蘊扣動扳機,姚舒蘊卻能狠得下心。
“砰”的一聲槍響,應夢珠失聲:“曜哥——”
飛鳥驚起,鮮血四濺。
姚舒蘊不可置通道:“你發什麼瘋!?”
“我……”喬蔓張張嘴,先笑了下,“我們都有罪,但他沒有,他不該死在這裡。”
柏曜跪在地上抱住她,手下意識捂住她的傷口,但鮮血還是汩汩湧出來。他比姚舒蘊還要錯愕:“……為什麼?”
“你別露出這種表情啊。”喬蔓嚥下喉頭的鮮血,“你知道嗎,剛剛不久,有人說要還我自由。”
“……但是。”她眼角落下淚水,哽咽道:“離開這裡,我不知道我是誰,我要做什麼,我早就不再是我了呀。”
柏曜說:“你不是想跟我離婚,去國外找個小村子生活麼。”
“騙你的。”喬蔓喃喃:“我在黑暗中活了太久,已經見不了光了。”
“柏曜。”她說:“你和我一樣,都是這囚籠裡的鳥,我已經被徹底馴養,哪怕籠子開啟,我也飛不出去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飛出去。”
她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山裡能難得看見星空,即便只有零零散散幾顆,也非常漂亮。那些星光落在她逐漸暗淡的雙瞳裡,也失去了光彩。
聽說人死前會看見自己這一生的走馬燈,喬蔓以為那走馬燈裡會是姚舒蘊,會是柏諭,又或者是柏曜……可她最後竟然只聽見一聲模模糊糊的“阿姐”,看見海城冬日的陽光柔柔落下。
她聽見那道聲音說:“你自由了。”
可是夢珠……
我早已永失自由。
“阿姐!”應夢珠泣不成聲,“阿姐……”
柏諭扶住她,抓緊了她的手臂,“妹珠,冷靜。”
“……她死了嗎?”應夢珠顫聲問:“柏諭,她死了嗎?”
柏諭沒說話。
“……”應夢珠哽咽說:“她明明可以離開了……我明明都說放她走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被我打暈,想要放我離開的。”淚水打溼了應夢珠整張臉,狼狽不堪,“她明明都肯放過我,為什麼不肯放過自己?”
柏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被關了一輩子的鳥,已經不會再向往天空了。
“愚蠢。”姚舒蘊斥道:“你以為自己的死能改變什麼?!”
“既然你們這麼情深義重,我成全你們。”姚舒蘊重新給槍上膛,要扣下扳機之際,忽然聽見柏諭冷冷道:“你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那她呢?”
柏諭抬槍指著被從車上推下來的人,面上沒有絲毫情緒,“她的命你也不在乎?”
姚舒蘊僵住。
而後她極快地調整了自己的表情,那一瞬間的失態好像只是他人的錯覺。姚舒蘊似乎覺得很好笑,道:“柏諭,你瘋了嗎?用自己親媽的性命來威脅我?”
南愫顫抖如同風中的一支蘆葦,顫聲道:“柏諭?”
柏諭沒有任何反應。
姚舒蘊道:“既然有這樣的好戲,我倒是非常期待了。不過你是和自己的母親有什麼舊怨嗎?想要借這個機會除掉她?”
“你在緊張?”應夢珠盯著姚舒蘊,“既然她跟你毫不相干,你緊張什麼?”
“我什麼……”
應夢珠打斷她:“你確實該緊張,因為南愫才是你們的領頭人,不是嗎?”
姚舒蘊臉色極其難看,南愫也很茫然:“夢珠,你在說什麼?我……我為什麼會和他們有關係?”
“在山下。”應夢珠抿唇,“喬蔓已經告訴我了。”
——
“是,”喬蔓抬眸看著應夢珠,慢慢道:“我親自把人帶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喬蔓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南愫。”
“……什麼?”應夢珠愣住。
喬蔓卻不肯再多說,收回視線。
應夢珠眯起眼睛,在楊總助過來接人時,她只將昏睡過去的柏聆意抱了下來,交給楊總助之前在孩子的額頭一吻,輕聲說:“麻煩帶他安全離開。”
“如果我和他爸爸出了意外……”應夢珠啞聲道:“幫我告訴他,爸爸媽媽都很愛他。”
楊總助鼻頭髮酸:“應小姐!”
應夢珠搖搖頭,讓他趕緊離開,楊總助說:“南女士還在車上,不一起……”
應夢珠像是沒聽見,徑直關上了車門。
“喬蔓?”南愫一臉荒謬,“她是姚舒蘊的人,你相信她的話都不肯相信我?”
“那你呢。”南愫看著自己的兒子,“難道喬蔓也跟你說了什麼嗎?”
柏諭淡聲:“她什麼都沒跟我說過。只是我早就開始懷疑你了而已。”
“從海底隧道開始。”柏諭挑了下眉,“不過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直到半個月前,我讓樊宣去接柏聆意放學,你出現帶走了柏聆意。”
“真正讓我確認你有問題,是你和柏聆意出現在了姚舒蘊手裡。”柏諭語氣漸冷,“樊宣的人二十四小時看著柏聆意,不可能有人動得了他。從五個小時前我就聯絡不上樊宣,他出事了。”
“他那麼謹慎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失聯,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栽在了毫無防備的人手裡。”
柏諭手指摩挲了一下扳機,面無表情說:“我想,他確實不會對你有所防備,畢竟,你是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