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我一直愛你
前幾日海城電臺播報了颱風登陸的訊息。
因為環海,海城每年都有颱風肆虐,已經成了市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天氣。這還是今年第一場颱風,較之往年,已經算晚。
或許是來得晚,便格外猛烈,電視臺直接建議第二日不要冒雨出門,以免在極端惡劣天氣裡出現意外情況。
這一點是應夢珠看見窗外急促的雨時模模糊糊想起來的。
難怪這幾日夜裡總是大雨,原來是颱風即將登陸的徵兆。
應夢珠一陣恍惚。
她這是在哪裡?
在幹什麼?又在……
“應夢珠。”柏諭抬起頭,手指按在她脖頸間剛剛才被自己吻出來的紅痕上,“你在想什麼?”
“……颱風。”應夢珠迷濛地看著窗外樹影婆娑,冰冷月光灑落在房間一隅,只照亮了半張床,應夢珠的臉被鍍上一層冷銀色的光,眼底也像是漾著一片今夜沒有的星河,說完後她又重複了一遍:“颱風。”
柏諭知道她在說什麼。
四年前他們分開時,也有這樣一場不大不小的颱風,捲去了所有痕跡,替她將身後事處理得乾乾淨淨。
柏諭撥開應夢珠額側的碎髮,帶有一層薄繭的拇指輕輕撫過她額角那道傷疤,“痛嗎?”
應夢珠抬手想要摸摸,卻只摸到了柏諭的手指。
“痛的。”應夢珠說:“掉進海里後,海水實在是太洶湧,被海浪捲走,正好撞在海底礁石上……當時太混亂了,最後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很狼狽。”
她總以為那段記憶自己已經淡忘了,或許只有偶爾午夜的夢裡會清晰一些,但她也已經很久不再夢見墜海。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原來只是因為太過於痛苦,被埋葬在了記憶的最深處。當她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看著柏諭時,才又有了記起來的勇氣。
“我醒過來後,醫生說我臉上的擦傷很多。”應夢珠繼續說:“需要做手術才行。但當時我沒有時間了,必須儘快出國。等我到了M國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期限,修復手術要複雜困難許多。”
她將自己纖長的手指一根根擠進柏諭的手指之間,與他十指相扣,偏頭問他:“林蕁是不是長得很像以前的我?”
“看見她的時候,我也嚇一跳。”
應夢珠在柏諭的手背上輕輕一吻,“柏諭……我還是我嗎?”
柏諭手指猛地攥緊,攥的應夢珠都有些吃痛。
“你永遠是你。”他說:“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你。”
應夢珠莞爾,“只有在我夢裡,你才會跟我說這樣的話。柏諭……”
她抓著柏諭的頭髮,看著他比夜色還要幽深的雙眸,“柏諭,這是我的夢裡,說愛我。”
“……”
柏諭一頓,而後俯身咬住她嘴唇,用的力氣不輕,直接見了血,就著這點粘稠的鮮血,柏諭舔吻她還帶著淡淡雞尾酒香氣的唇腔,“應夢珠,這是你的夢嗎?”
夢裡應該不會覺得疼的。
可是口腔裡那點尖銳的疼痛異常清晰。
被酒精浸染的大腦轉不過彎來,以至於應夢珠一時間呆在了那裡。
於唇齒糾葛之間,柏諭說:“但即便不是你的夢,我也可以說給你聽。”
“應夢珠。”
“嗯?”
“我愛你。”
“……”應夢珠舔了舔出血的唇瓣,柏諭捏住她下頜,“回答呢。”
許久許久,應夢珠才說:“我也愛你。”
“……我一直愛你。”
“或許從那個午後,在柏家第一次看見你。”應夢珠如同夢囈,“從那一刻起,我一直愛你。”
柏諭胸腔顫動:“應夢珠。”
他用力抱住應夢珠,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骨血,連情緒都不會讓外人輕易揣摩出來的柏先生此刻埋在應夢珠頸窩裡,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或許世上真有漫天神佛。”
“他們看見我的虔誠,聆聽我的心意。”
“所以你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
第二日颱風登陸。
天空是一種沉重的鉛灰色,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迷濛的霧氣裡海城那因為土地資源稀缺而修建得無比高大的樓房好似什麼張牙舞爪的怪物,遠處的海面一片晦暗,看不分明。
風裹挾著雨快而急地拍打窗戶玻璃,房間裡沒有開燈,只能依稀看出滿室荒唐。
室內溫暖,風雨不侵。
純黑色的大床上忽然探出一隻雪白的手臂,纖細,荏弱,佈滿了淺青色的指痕和深紅色的吻痕。
應夢珠迷迷糊糊想要翻個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她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毛茸茸的黑色頭頂,她順手揉了揉,揉完了才發現不對勁。
這好像是人的腦袋。
應夢珠的眼睛慢慢睜開,慢慢將懷裡的腦袋抬起頭,露出男人精緻的五官。因為閉著眼睛,平時那股驕矜冷傲絲毫沒有,反而有些難以言喻的柔軟。
柏諭。
柏諭怎麼會在她床上。
柏諭怎麼會在她懷裡?
應夢珠不斷告訴自己冷靜,沒有大喊大叫,而是將腰上的手臂挪開,終於得以脫身。
她剛要起來,又痛得無聲地摔回了被窩。
好熟悉的感覺。
當年她從柏諭的房間逃走時,是不是也這麼痛來著?
應夢珠揉了揉自己痠疼的腰,龜速從被窩裡爬出來。
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反正她要先逃離案發現場,否則等柏諭醒過來,情況肯定會變得非常棘手。
好不容易爬到了床尾,應夢珠四處找拖鞋,沒找到,作罷,乾脆直接跑了算了。
結果還沒下地,腳踝先被人抓住了。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怎麼回事,就被一股巨力拽了回去。
應夢珠看著天花板,用另一隻腳踹了踹腳腕上還沒松的手,啞聲說:“放開。”
柏諭仍舊閉著眼睛,“幹什麼去?”
應夢珠:“……洗澡?”
柏諭:“做完了幫你洗過。”
應夢珠:“。”
應夢珠深吸一口氣,她擁著被子坐起來,“柏諭,我……我昨天喝多了,可能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情……”
柏諭睜開眼,冷冷看著她:“你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