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只是看見了一捧不屬於海城的雪
應夢珠明白,柏曜說的是事實。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柏諭相不相信她,都已經不重要了。
柏諭沒能陪她看的煙花,她沒能陪柏諭看的首測,原來一切都是早就已經寫好的名為命運的註腳。
“我們快到了。”柏曜看了眼窗外的風景,“船會在十五分鐘後離島,你換身衣服,儘量遮住臉,我帶你登船。碼頭肯定有他們的人,但如果沒有撞上隗亦攸或者樊宣,他們就不敢查我的。”
他摸了摸應夢珠的頭髮,“所以別害怕。知道了嗎?”
應夢珠用力點頭。
“好。”柏曜看了下手錶:“你換好衣服出來。”
應夢珠換上柏曜準備好的衣服,跟他一起往登船口去。
外面果然有不少黑衣人在查乘客,他們都是柏家的人,自然認識柏曜,沒敢上來搜查,所以登船的過程還算順利。
應夢珠還沒鬆口氣,忽然柏曜腳步一頓。
他嘆口氣,說:“最近運氣確實不太好。”
應夢珠抬起頭,就看見隗亦攸站在舷梯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面無表情,手臂上露出一團青黑色的文身,看上去就像是一尊煞神。
乘客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因為他的氣場太駭人,一個個從他旁邊過時都膽戰心驚,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暴起傷人。
但隗亦攸只是靠在旁邊,冷眼看著每一個乘客而已。
他是來抓應夢珠的。
柏曜苦笑:“都到了這裡,走回頭路反而更加可疑。阿珠,如果待會兒你被認出來,我們起了衝突,你什麼都別管,找個地方躲起來知道嗎?我會拖住他的。”
應夢珠抓緊柏曜的手臂:“那你……”
“沒事。”柏曜說:“好歹我也是柏家的大少爺嘛,隗亦攸又不會真的弄死我。”
“曜哥!”
“我開玩笑的。”柏曜笑笑:“不用擔心我,我有應急方案——當然,要是用不上更好。好了,深呼吸,我們上去。”
應夢珠垂著頭,挽著柏曜的手臂走上舷梯,五月的天,她捂得嚴嚴實實確實太奇怪,立刻就被兩個黑衣人攔下了:“等等。”
柏曜抬起頭,莞爾:“這是幹嘛呢?”
“……大少爺!”兩人一驚,忙道:“柏先生下令找人,打擾大少爺了。這位是您的女伴?方便讓我們看看相貌麼?”
柏曜挑眉:“你們的意思是我這個小情兒是柏諭要找的人?”
“當然不是!”兩人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們可不想捲進柏家的兄弟爭鬥裡,“但是她……”
“昨晚玩兒得太過火了,身上都是印子,她害羞才遮住的。”柏曜散漫道:“你們喜歡看這個?”
“……”
雖然早就聽說柏家大少爺是個常年眠花宿柳的主兒,但真正看見還是大為震撼。
完全就是沒把自己的妻子放在眼裡啊。
“不、不用了。”其中一人道:“您請。”
柏曜拍拍他肩膀:“口風緊點,別出去瞎胡說,讓我家裡那位聽見了可不得了。”
“是是是,您放心,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柏曜攬著應夢珠剛要往甲板走,忽然一直沉默的隗亦攸開口:“柏曜。”
柏曜在心裡罵了聲,轉頭笑道:“喲,阿隗,你也在這兒?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兒啊這是。”
海底隧道的事情在海城已經人盡皆知,身為柏家大少爺,他卻一臉茫然,不愧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
隗亦攸卻看都沒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在應夢珠身上。
應夢珠抓緊自己的衣襬,垂下眼睫。她忽然有種極其強烈的感覺。
哪怕她現在戴著口罩和帽子,隗亦攸還是認出了她。
隗亦攸淡聲問:“這個時候,你去幹什麼?”
“前兩天被老太太訓了,說我整天待在水華,名聲難聽,”柏曜笑著說:“所以我就想著乾脆離開海城玩兒兩天咯,免得礙她老人家的眼。”
隗亦攸靜靜看著應夢珠,這一刻就連耳畔流連的風聲都那麼清晰。
最終,隗亦攸側頭,嗓音仍舊冷淡:“走吧。”
應夢珠全身僵硬,亦步亦趨地跟著柏曜。
她輕聲說:“隗亦攸認出我了。”
柏曜道:“不要嚇自己。”
應夢珠卻知道,那不是錯覺。隗亦攸絕對認出她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還是放她走了。
應夢珠忽然轉過頭,隗亦攸仍舊靠在舷梯旁邊,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冷漠地打量每一個登船的乘客,而是垂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珠。”柏曜道:“跟我進船艙。”
“……好。”
隗亦攸點了支菸,耳麥裡是樊宣暴躁的聲音:“媽的……跑了!我把醫院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她肯定早就跑了,簡直精得跟兔子一樣!”
隗亦攸沒說話。
“阿隗?”樊宣道:“她肯定不敢留在海城,你那裡有沒有什麼收穫?”
隗亦攸點了點菸灰,看向平靜的海面,說:“沒有。”
“邪了門了。”樊宣罵道:“出事後佈下天羅地網,就算真是隻兔子也該抓到了,應夢珠怎麼就一點影子都沒有?”
“如果你在醫院找到了應夢珠。”隗亦攸道:“你會把她帶回去麼?”
樊宣一頓:“阿隗,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隗亦攸語氣淡淡:“廖家老爺子氣暈過去之前說要把應夢珠千刀萬剮,要是找到她,她應該會死得很慘。”
樊宣沉默了一會兒,道:“這是阿諭的意思。必須要找到應夢珠。”
“柏諭已經力排眾議承諾找到應夢珠給出一個交代,可應夢珠他孃的跑了!”樊宣咬牙:“這跟把柏諭架在火上烤有什麼區別?”
一根菸燃盡,隗亦攸徒手在掌心滅了菸頭,“能給什麼交代?”
“他們要應夢珠的命。”
樊宣:“她跑了,就是承認是自己乾的。”
“她不跑會死。”
“柏諭不會……”
隗亦攸冷聲問:“不會嗎?”
樊宣啞然。
“我這裡沒找到人。”隗亦攸道:“有訊息再聯絡。”
“……”樊宣說:“阿隗,你真沒找到麼?”
“沒有。”
隗亦攸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有找到應夢珠。
他只是看見了一捧不屬於海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