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的名字
手下卻有些擔心:“如果他們拿了錢,最後還是引爆炸彈怎麼辦?要不要讓人嘗試拆彈?”
隗亦攸是個很煩蠢貨的人。
是以眉眼間就有了幾分不耐煩:“他們裝了監控。”
手下冷汗連連:“是我莽撞了!”
但要是真的等半小時,那群綁匪真的還能抓回來嗎?
雖然心裡疑惑,但手下不敢問。
畢竟是大人物們的決定,他無權干涉。
大概五分鐘過去,隗亦攸手機響了,揚聲器裡傳出樊宣笑眯眯的聲音:“一鍋端,那孫子已經交代了,他們沒搞到定時炸彈,那玩意兒是假的,你們直接進去就行。”
隗亦攸嗯了聲。
樊宣又說:“阿隗,你可別亂來。要是阿諭下飛機發現應夢珠有個三長兩短——”
“你是不是對應夢珠太關心了?”
樊宣一噎,道:“我是怕到時候兄弟都沒得做。別莽撞。”
隗亦攸直接摁斷了電話。
他踹開倉庫大門,裡面一片昏暗,堆滿了雜物,但隗亦攸夜視能力相當驚人,立刻就鎖定了人質的位置。
大概誰也沒有想到光頭一群人只在樊宣手裡堅持了不到五分鐘,隗亦攸提前闖進來顯然打亂了某些計劃。
異常安靜的倉庫裡流動著詭譎的氣息,隗亦攸看見一抹雪亮刀光。
但他站在原地沒動,視而不見。
柏諭讓樊宣來盯著他不無道理,因為隗亦攸確實曾經打算過讓應夢珠就死在這裡——被綁匪撕票,多適合應夢珠的死法。
今天要在加州召開的那場會議至關重要,關係到天鑰海外分部的明年發展,柏諭卻說推就推,這件事不知道會成為多少人攻訐柏諭的利刃。
應夢珠也是時候吃點教訓了。
反正只要不死就行。
所以隗亦攸看見了那把從暗處舉起的匕首,卻也只是冷眼旁觀。
光頭等人離開時切斷了倉庫裡的電源,一時半會兒沒有照明,所以搜尋的人還沒找到人質,時間不多了——
昏暗中,有人舉起刀猛地朝應夢珠刺去——
原本昏迷的人卻驀然睜開眼睛,用力一滾,躲開了這致命一刀。
她竟然還醒著,這完全出乎對方意料,但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他必須立刻弄死應夢珠,不然就來不及了!
應夢珠嘴被堵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但這已經足夠其他人發現她,男人殺心深重,又佔體力優勢,一隻手按住應夢珠,另一隻手握著匕首,狠狠朝她心口而去!
“嗚嗚嗚嗚嗚!”應夢珠瞳孔縮小,渾身冷汗。
可手腳都被綁住,她掙脫不開。
“啪”的一聲,倉庫裡燈光大亮,應夢珠被刺激得閉上眼睛,就那麼一兩秒的時間,她感覺壓制自己的力量消失了,有人大聲道:“找到了!在樓上!”
“隗總,人質還好嗎?”
隗亦攸在暗處看了場大戲,覺得應夢珠也沒有他想的那麼廢物,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保持清醒的。
要不是她忽然醒過來,現在已經是一具新鮮的屍體了。
他不再感興趣,淡聲道:“不清楚。我先走了。”
應夢珠劇烈喘息。這次聲音離得很近,她終於想起了是誰,狼狽地抬起頭。
她滿臉都是汗水和灰塵,看起來像個髒兮兮的乞丐,可她看著隗亦攸的眼睛很亮,滿是不可置信。
明明都已經下了一步樓梯,可是鬼使神差的,隗亦攸忽然回頭又看了一眼。
瞬間,他全身血液都變得冰涼,心臟好像要衝破肋骨。
他看見了阿珠。
阿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他已經來不及思考這些,因為那人竟然還不死心,想要再次動手,眼看著匕首就要穿破應夢珠的心臟。
隗亦攸甚至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先一步行動,幾乎是用此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抱住應夢珠,將她護在了自己懷裡。
噗呲一聲,匕首穿透血肉,鮮血噴湧,應夢珠臉上全是溫熱的血,她整個人都懵了。
那人已經殺紅了眼,徹底失去理智,憤怒無比地拔出匕首,應夢珠忙用力一撞隗亦攸,兩人一起滾出去好幾米遠,那人提著刀追上來,應夢珠驚恐無比——難道還是要死在這裡嗎?甚至要連累別人……
“砰”的一聲巨響,幾乎炸破應夢珠的耳膜,耳鳴持續許久,有大概十幾秒鐘她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握著刀的人直挺挺倒下。
他中彈了。
搜救隊的人上來,看見這慘狀,都要瘋了。
綁匪不是都已經被抓了嗎?怎麼還鬧成這樣?!
好在應夢珠還活著,這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忙去給她鬆綁,應夢珠道:“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眾人卻不是很在意。
隗總嘛,受個傷而已。他可是身體裡嵌了兩顆子彈還能把對家老巢端了的狠人,刀傷只是小意思。
但應夢珠要是擦破點皮,他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隨行醫生給應夢珠做檢查,應夢珠搖頭:“我沒事,你給他包紮。”
“那隗總,我先給您處理傷口。”
應夢珠一頓,道:“你叫他什麼?”
醫生也很懵:“隗總啊?”
“……”應夢珠輕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隗亦攸。”男人沙啞道:“我的名字。”
“……”
許久的沉默。
其餘人戰戰兢兢,不知道這二位為何氣氛古怪。
應夢珠抿了下唇,“久仰大名了,隗總。”
對應夢珠來說,可不就是久仰大名麼。
畢竟要不是她運氣好,早就被隗亦攸剁成了幾塊。
原來一切都是草蛇灰線,只是她從來沒有仔細去推敲思考過而已。或許只要她當初問問“kui”的真名,也不會直到如今才知道他的身份。
“我……”隗亦攸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像是嗓子裡堵著砂礫,良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謝謝你救我。”應夢珠道:“還連累你受傷,對不起。”
隗亦攸手指攥緊。
他見死不救,應夢珠還跟他道謝。
要不是應夢珠自己逃脫,她已經死了。
“阿珠”兩個字卡在隗亦攸的喉嚨裡,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隗亦攸想,或許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失去了叫這個名字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