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廢物
雖然很多時候應夢珠都不太聰明，但她還是本能地覺得柏諭這話很有問題。
海城叱吒風雲的太子爺，翻手為雲覆手雨，雨夜車禍這種事對他來說應該算不上大場面。
但轉念一想，柏諭都中槍了。是個人都會怕死，就像應夢珠現在想起被吊在半空中命懸一線時的，還會全身發寒一樣，柏諭也會因為想到子彈穿透皮肉卡在骨頭裡而感到恐懼。
那是很正常的。
想到這裡，應夢珠蹙起眉頭，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怕晚上睡覺會不小心碰到你的傷口。”
可見她對自己睡覺到底有多不老實，心裡還是有數的。
柏諭道：“不會，你睡覺很乖。”
對此應夢珠持懷疑態度：“真的嗎？”
“嗯。”柏諭道：“所以，妹珠，一起睡嗎？”
可能是失血過多，也可能是剛做了手術的緣故，臉色蒼白的柏諭呈現除了一種非常少見的虛弱狀態。
應夢珠本就是會同情弱者的性格，曾經強悍的人露出虛弱之態她就更加受不了了，嘆口氣：“好吧，但我要是碰到了你的傷口，你一定要推開我。”
高階VIP病房比起酒店的套間也不差什麼了，客廳、浴室、臥室俱全，甚至還有廚房。床自然也寬敞柔軟，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明明是柏諭說自己可能會做噩夢，可當天晚上做噩夢的人卻是應夢珠。
夢裡她被王福芝抵在鬆垮垮的欄杆上，冷風吹得人視線模糊，王福芝的眼睛裡的兇狠卻那麼明晰，像是兩團熾烈燃燒著的火。
而後王福芝用力一撞欄杆，欄杆崩開，兩人一起朝海里墜去，然而這一次沒有人如神兵天降一般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住她的手，將她強行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朝漆黑的海面墜去。
一切都好像多了一層矇昧的光影，耳邊的所有聲音都變得空靈，不再真實。
冰涼的海水將她包裹，那種陰冷直逼肺腑，肺部的空氣在急劇消失。
她不知道是自己先沉底，還是肺腔裡的最後一絲空氣都不再有，直到什麼都不再看得見聽得見，直到意識消散。
於是她明白，自己淹死在了海里。
——應夢珠猝然睜開眼。
病房裡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清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玻璃外是即便深夜也依然燈火通明的海城，歌舞昇平，盛世人間，不過如此。
她攥緊的手指輕輕鬆開，感覺到背後溫熱的胸膛。
柏諭其實很喜歡埋進她懷裡睡覺，很長一段應夢珠都震驚於此，因為這樣依戀的態度不像是柏諭會展現出來的。
應夢珠翻了個身，膽大包天地伸手呼嚕了一把柏諭的頭髮。
硬硬的，和她的完全不一樣。感覺不用髮膠都能立起來。
應夢珠自己都沒意識到地笑了下，她抱著柏諭，閉上眼睛，重新沉進夢鄉，這一次再沒有做任何夢。
凌晨三點四十六分，跨海大橋岸邊。
海浪洶湧地拍打礁石，石頭已經被海水腐蝕得坑坑窪窪，夜裡的海面看起來並不如同白日裡那般湛藍美麗，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可怖。
撈屍隊已經工作了將近五個小時，早已經人困馬乏，但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須要儘快撈到屍體，所以他們一刻也不敢停歇，派了好幾只船出去搜尋屍體。
終於遠遠地傳來哨聲，那是有了發現。領隊立刻眼睛一亮，讓其餘人都趕去幫忙。
半小時後，王福芝的屍體攤在海岸上，膚色已經變成了死人特有的灰白，大概是因為含怨而死，即便是死後，面部表情也非常猙獰。
讓人看了心裡發怵。
“老闆娘，人確認死亡。”遠處停著的一輛車降下車窗，有人垂頭彙報：“就算找到王福芝，他們也不可能再有絲毫線索。”
“未必。”女人懶散地靠在床邊，點燃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道：“沒聽過隗亦攸的名聲麼，他能從死人的嘴裡問出話來。”
男人遲疑道：“要不要派人去毀掉屍體……”
“不用了。”女人說：“做的越多，越容易暴露。”
她看了眼遠處的撈屍隊，扯起唇角：“王福芝太蠢，稍微兩句話就能讓她去死，他們不可能查到我身上。”
“比起這個。”老闆娘敲了敲菸灰，抬起眼睫，“應夢珠為什麼沒死？”
男人額頭上冷汗直落，“按照您的吩咐，如果王福芝沒有得手，就讓狙擊手解決應夢珠，但當時也不知道柏諭怎麼察覺到的，幫應夢珠擋了一槍……當時那種情況根本沒有再開第二槍的機會，狙擊手立刻收拾東西走了，即便是這樣，也差點被柏諭的人抓住。”
柏家被稱為海城的第一大家族，自然不是浪得虛名，尤其是在柏諭掌權後，商業版圖急劇擴張，說是在海城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他手下豢養的那群鷹犬，也個個兇悍，如果狙擊手被抓住，就是再堅韌的心智都難保不會說出點什麼東西來。
老闆娘吐了個菸圈，淡聲說：“廢物。”
“……您教訓的是。”男人哆嗦道：“我會去領罰的。”
“下次再想弄死應夢珠，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女人猛地掐滅了香菸，冷冷道：“是你領罰就能算了的？！”
男人戰戰兢兢：“請您息怒。”
老闆娘眉眼間全是煩躁，閉了閉眼睛，道：“讓所有人最近都收斂點，不要被柏諭查到。”
“落進他手裡，神仙也救不出來。”
“是！”
陸家。
陸越屏放下檔案，淡聲問：“人救回來了？”
“當然。”慕璘譏誚道：“要是人死了，柏諭早就來讓我償命了。”
陸星洲忍不住問：“三哥，真不是你乾的嗎？”
慕璘忍著脾氣：“我要說多少遍，不是我！還有，誰是你三哥？”
“怎麼看都像是你的行事風格嘛，而且你動機充足。”陸星洲抱著胳膊，一臉審視。
慕璘：“我要是想弄死她，不用這麼麻煩。”
“但如果教唆王福芝動手，這件事看起來就跟你沒關係啊。”陸星洲懷疑道：“簡直越看越像是你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