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於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喻剴被戳到了痛處,勃然大怒:“你一個外人懂什麼!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就是那麼想的。”喻安莘冷冷看著自己的父親,“你靠著我媽跨越階級,卻又無比在意別人說你吃軟飯……何必那麼辛苦把我養大,在我小時候直接把我掐死不就好了嗎?”
“只要我死了,我媽媽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消失了,那樣你才能高枕無憂不是嗎?”
喻剴指著喻安莘,顯然氣到了極點以至於一時間說不話來,好一會兒,他才顫聲道:“喻安莘,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是我的女兒,我的親骨肉,我怎麼會……”
“很快你就要有別的親骨肉了。”喻安莘譏誚道:“還是你心心念唸的兒子。我繼續留在這裡,確實是打擾你們一家人相親相愛了。”
她握住應夢珠的手,啞聲說:“阿珠,我們走吧。”
“好。”應夢珠點頭。
“喻安莘!”喻剴厲聲道:“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再認我這個爸!”
“是你先不要我的。”喻安莘低聲說:“所以我也不要你了。”
她走出去幾步,忽然腳步頓住,“差點忘了。”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範鈴臉上,用的力氣實在不小,範鈴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你應得的。”喻安莘冷笑道:“下次見。”
“喻安莘你瘋了嗎?明知道我媽懷孕了!”徐致熠叫道。
喻安莘:“關我屁事。”
她拉著應夢珠轉身就走,將喻家這群各懷鬼胎的人拋在身後,直到走出喻家的別墅,她才終於崩潰,抱著應夢珠哭出聲來。
應夢珠輕輕拍打她的背脊,沒有勸她不要哭。
人這一生有些眼淚註定要流,是無法制止的。
“對不起。”喻安莘哽咽道:“還要你來救我。”
“你也經常腳踩七彩祥雲來救我啊。”應夢珠道:“我也該幫幫你嘛。”
喻安莘又哭又笑:“你幹嘛要在這時候講笑話來逗我啊。現在笑扯到傷口真的好痛的。”
“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送兩位美麗的小姐去醫院?”樊宣拉開自己的車門,“我已經跟急診外科的同事打過招呼了。”
樊醫生看著很淡定,實則有點忐忑。
水華那事兒已經過去三天了,他本以為應夢珠會跟柏諭告狀,但從柏諭的動向來看,應夢珠好像並沒有這麼做。
是太蠢了根本沒有察覺他的動機,還是察覺了,卻裝作不知道?
應夢珠轉眸看過來,樊宣竟然後背繃緊,整個人都有點僵硬。
真是見了鬼。
他這輩子虧心事做的不少,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幹嘛這麼緊張?
“那就先謝謝樊醫生了。”應夢珠輕聲道。
“……不客氣。”樊宣道。
朝中有人好辦事,到醫院喻安莘就被帶去處理傷口了。應夢珠跟唐醫生道謝,送走老醫生,她轉頭看著樊宣,“樊醫生,你有話要跟我講嗎?”
“什麼?”
“因為你一直看著我。”
樊宣頓了頓,“前兩天叫你去水華那事兒,對不起。”
應夢珠想起柏曜的暗示。
他說她和孫弘的遇見可能是樊宣的蓄意安排。
“我沒事。”應夢珠笑了一下,“而且後來的事也跟你沒關係。”
樊宣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煩躁得想抽菸,但有孕婦在,他只能硬生生忍著,於是那口氣一直哽在胸腔裡,難受至極。
無論應夢珠是罵他一頓,還是藉此敲詐勒索,樊宣的接受度都會比現在這種狀態要高。
她平靜淡然地說沒關係,樊宣反倒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人渣。
“你一直這樣嗎。”樊宣吐出一口濁氣,“從不發脾氣。”
應夢珠:“我有發過脾氣。在病房裡的時候請你滾出去。”
“那不能算是發脾氣。”樊宣道:“我差點害死你,你不恨我?”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喜也有悲,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相,如同穿梭的光影,變作某種蒙太奇一般的默劇映在應夢珠眼底。
她搖了搖頭。
喻安莘已經從診療室裡出來了,應夢珠說:“樊醫生,我先走了。”
直到應夢珠和喻安莘離開走廊,樊宣才意識到自己連一句禮貌的再見都沒能說出來。
……
喻安莘身上都是皮外傷,最大的問題在於可能會留疤,她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道:“等傷好了後我就去文身蓋住。”
應夢珠:“你真要做黑道千金了嗎?”
喻安莘忽然笑笑,她仰起頭看著天空,道:“阿珠,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去做的。也有一些事,是你不想做,但必須要做的。”
“喻家如今的家業都是我媽媽的,我不可能拱手相讓,更不可能看著範鈴那個女人搶走屬於我媽媽的東西。我必須要把它們都搶回來。”
應夢珠拍拍喻安莘的肩膀,“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的。”
“就算我會因此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應夢珠靠在她肩頭,跟她一起看海面上盤旋的海鷗,嗓音柔和:“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莘莘呀。”
喻安莘鼻頭髮酸,“你別說這種話,不然我又要哭了。”
“你別哭呀。”應夢珠道:“範鈴會怎麼樣?”
“她是自己給自己下毒,頂多被警察教育一頓。”喻安莘撇嘴,“喻剴捨不得她吃苦,更別說她肚子裡還有一個。”
應夢珠道:“他那麼喜歡範鈴嗎?”
“男人嘛。”喻安莘譏誚道:“熱戀時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給你摘下來。時間一長,白月光就變成黏在衣服上見不得人的白米飯,硃砂痣就變成多看一眼都厭惡的蚊子血。”
她捧住應夢珠的臉,“所以阿珠,你別對任何男人動心,知道嗎?”
應夢珠眼睫一顫。
要是以前,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一句“當然不會”,但自從那個細雨濛濛的夜晚後,一切都好像天翻地覆。
不記得從哪裡聽說,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從此只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一句隨意的問候、偶爾善意的玩笑,她都會想到柏諭。
於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