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窗邊
隗家早些年擁有海城最大的非法組織,幫派標誌是一個巨大的鬼面,那時候只要露出這個文身,旁人都會退避三舍。
後來幫派解散,隗家雖然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正經公司,但如今海城大部分的灰色產業都屬於隗家,至於黑色產業……那就沒人敢探究了。
隗亦攸是隗家的長子,和柏諭、樊宣一起長大,三人關係很好。聽聞此人做事極其暴力,應夢珠覺得樊宣不是單純在嚇她。
但是……
腦袋發昏,渾身無力,應夢珠躺在床上自暴自棄。
就這樣吧,如果躺在這裡會被隗亦攸砍,起碼這裡是醫院,搶救還能快點。
樓上,VIP病房。
柏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輸液管已經回血了,而隗亦攸坐在旁邊看手機,完全沒反應。
柏諭:“你沒必要留在這裡。”
隗亦攸抬起頭,“哦,不用感動,也不麻煩。應該的。”
柏諭說:“我的意思是,有你沒你都一樣。”
“啪”一聲,隗亦攸放下手機,盯著柏諭道:“狗咬呂洞賓。”
樊宣推門進來,哎喲一聲,心外科主任親自給柏諭換了瓶水,這才道:“感覺怎麼樣?”
柏諭說沒什麼感覺。
“怎麼可能。”樊宣摸著下巴,“你沒覺得腎虛嗎?”
柏諭:“我又不是你。”
樊宣嘖了一聲,“我沒跟你開玩笑。應家用那藥是從墨西哥那邊搞來的,還是試驗品,效果不穩定副作用又大,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弄到的。”
聽見他提起應家,柏諭臉色淡漠了幾分。
樊宣又說:“應夢珠……”
柏諭:“我現在不想聽見她名字。”
樊宣本想說應夢珠摔倒了,也在醫院,但柏諭說不想聽,他自然不會上趕著說,便道:“南阿姨打電話問了你的情況,我說你是加班熬夜太久進的醫院,對下口供別說漏了。”
隗亦攸:“他壯得跟頭牛似的,每天上班二十四小時都不會進醫院。你編理由不能想個靠譜的?”
“那我能怎麼辦。”樊宣聳聳肩:“南阿姨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誒,要是說得太嚴重,她心臟受不了。”
柏諭:“我會跟她解釋。”
隗亦攸認真看著柏諭:“需要我幫你解決應夢珠嗎?我能讓南阿姨覺得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絕不起疑。”
“……”柏諭淡聲道:“我自己會處理。”
“這就是你心慈手軟的下場。”隗亦攸又坐回去摁他那破手機。
樊宣好奇道:“你一直給誰發訊息呢?我記得你以前八百年不看一次手機啊。”
隗亦攸飛速摁滅螢幕,樊宣還是瞥到了一眼,促狹笑道:“什麼時候有空……你想約人家啊?還說不喜歡。”
“只是想要還她錢而已。”
樊宣:“你還欠人錢了?”
“醫藥費和住院費。”
“按照你的性格,不是應該直接讓人送現金或者支票過去?”
隗亦攸皺眉:“你之前不是說我這麼處理很沒有人情味麼?”
樊宣哼哼笑道:“我還說你整天癱著臉看起來晦氣呢,你改了嗎?你就是對人家有意思。什麼時候約出來給兄弟們見見啊?”
“跟你說不通。”隗亦攸道:“你照顧他,我走了。”
柏諭:“你也不用再來照顧我了。”
隗亦攸冷笑,又說了一遍:“狗咬呂洞賓。”
他走出病房,摁電梯的時候忽然想起樊宣說應夢珠就在樓下,等回過神來已經摁了十六樓,電梯叮一聲響,門開了。
來都來了,看看那個叫做應夢珠的禍害也無妨。
隗亦攸走到病房門口,完全沒有敲門的自覺,直接闖了進去——
然而裡面空空如也,並沒有人。
跑了?
隗亦攸皺了下眉,心想她運氣還真不錯。
他轉身回到電梯,拿出手機看了眼,阿珠還沒回他訊息。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還錢。】
叮咚。
手機上進來一條新訊息。
應夢珠坐在輪椅上,護士推著她在花園裡曬太陽,聽見手機的動靜,她拿出來看了眼。
小混混要還她錢?
想起他緊緊巴巴才湊了一千塊給自己買了個手機的可憐樣子,應夢珠回覆:【我不著急,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
隗亦攸路過花園的時候收到回覆,他停住腳步,有些不解。
阿珠都不怕他卷錢跑路嗎?真是好奇怪的人。
【對了,最近不能給你送飯了。】
阿珠的資訊又跳出來:【我出了點事。】
隗亦攸:【什麼事?】
【就是一點小意外,不必掛懷,好好工作哦。】
隗亦攸收起手機,繼續往門外走。
與此同時,應夢珠收到了“kui”的回覆:【我會的。】
應夢珠收起手機,嘆口氣。
希望他真的能回頭是岸吧。
她仰起頭看著住院部的頂樓。
柏諭就在那裡。她曾經在電梯口徘徊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上樓。她害怕看見柏諭的眼神,也不想讓他在病中生氣。
第二天,陳姨來了醫院。看見應夢珠這樣子,擔心得不得了,一日三餐都帶飯來投餵應夢珠。
住院的第三天,應夢珠聽陳姨說柏諭要出院了。
應夢珠一怔,立刻爬起來趴在窗戶邊,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看見柏諭從醫院大門出去。
樊宣也在,手裡還捧了一捧非常誇張的紅玫瑰,簡直熱情似火。兩人邊走邊說些什麼,醫院的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但應夢珠一眼就看見了柏諭。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是一條黑色圍巾,看起來仍舊挺拔、矜貴、高不可攀。
應該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應夢珠偷偷鬆了口氣。
車子就停在路邊,楊總助給柏諭拉開了後座車門,柏諭忽然轉過頭,朝十六樓看了過來。
“!”應夢珠下意識的反應還是拉窗簾和背過身,就像是之前還在麗港壹號時那樣。
只是那時候柏諭會警告她別吹風,小心感冒,現在……
應夢珠垂下眼睫,回到床上,將自己捲成很小一坨,以此來汲取安全感。
樓下。
“柏先生?”楊總助疑惑地詢問:“怎麼了嗎?”
“沒事。”柏諭上了車,神色卻冰冷了幾分。
他只是好像看見了一個很像那個騙子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