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個人證,你還當嗎?
林老夫人神色侷促,輕拍了下孫子的手責備:“文虎,別亂認,她不是你媳婦。”
“她就是,她是黃家小姐,就是我媳婦!”林文虎在床上掙扎鬧騰,一動傷又疼,便越發狂躁,“她就是!”
林老夫人急忙安撫,“好了好了,你先瞧瞧這幾幅畫像,看看哪個是昨晚傷你的人。”
程縣令將畫像給了師爺,但是師爺好似怕了這個瘋子,索性將畫像給了林老夫人的僕婦,讓他們自家人去。
僕婦站到床邊,哄林文虎:“公子仔細瞧瞧,千萬別放過傷了公子的惡人!”她將畫像一張一張翻給林文虎看。
畫像共有四幅,林文虎對最上面的一張沒興趣,反而仔細瞧了瞧剩下的三張。
被他忽略的畫像正是李謹的。
林夫人意識到不對,從僕婦手裡拿過李謹的,又給林文虎看:“乖孫,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
“別煩!”林文虎一把扯過林老夫人手裡的畫像,丟到了地上,仔仔細細地看著僕婦手裡的。
黃小萃拾起地上的畫像,給縣令大人,“大人請看。”
程縣令只瞧了一眼,神色就變得沉重。
林老夫人見縣令大人如此,心下難免慌張,怕縣令大人誤會她們有意誣告,沒事找事。
“大人……”
林老夫人剛想開口解釋,黃小萃立馬打斷她的話:“大人,倘若畫像不可信,不如另找三個人來,讓他們換上一樣的衣裳,再讓林公子辨認一次。”
而後程縣令找了三個官差來,讓李謹也換上官差的衣裳,站到床邊供林文虎辨認。
林文虎挨個看過,都是搖頭。
林夫人在一旁心急如焚,“孫兒,你可千萬別眼花!”
不管林夫人怎麼暗示,林文虎是個壞了腦子的,根本不懂祖母的意思,反而因為他們都不是打他的人,再次變得暴躁。
林黃氏和林老夫人只能一個勁安撫。
黃小萃對程縣令道:“大人,結果已然清楚,我等不便多打擾大公子靜養,不如去外面說。”
程縣令心下已然不悅,瞥了瞥林家婆媳,移步出了屋子。
黃小萃和李謹移步跟上。
“媳婦兒別走,媳婦……”林文虎大喊。
黃小萃沒有理會,出門前聽見林老夫人也發了火,厲聲道:“文虎,別鬧了!”
他們先回到廳堂,過了一陣林家婆媳才緩步進來,都沉著眼,誰也沒敢看。
黃小萃言道:“大人,方才的事足以證明我相公的清白,什麼傷人什麼僱兇,不過是林家找了個假證人,誣陷我相公罷。”
林老夫人淡淡道:“我家文虎自幼傷了腦袋,時常認不清人,他的話怎能當真。”
“大人,他方才明明認得民婦,民婦與他最多見過一次,是在多年前林家的一場宴席上,他不僅記得民婦的樣子,還知道民婦出身黃家,到了指認人證上就壞了腦子?”黃小萃只覺戲謔,言,“難道他記不記得一個人,得看天時地利與人和?”
林老夫人神色嚴肅,對程縣令言:“縣令大人,有人證在……”
李謹知道老狐狸如今就想抓著證詞不放,他打斷老夫人的話:“依《大夏律例》,無論是誰,在公堂做偽證都是大罪,輕責剜舌,重則斬首。”李謹看向黃小貴,“這個人證,你還當嗎?”
他的語氣十分平和,卻嚇得黃小貴一哆嗦,腿也抖得越發厲害。
“小貴,你明明看見了,只管大膽指認,只有心虛的人才會說你做偽證!”林黃氏給他鼓氣道。
黃小貴沒有說話,好似在逼自己平靜。
李謹發現案子都到了這份上,這個縣令竟還坐得住,無非是顧念什麼交情,不想讓林家下不了臺階而已。
李謹嘆了口氣,“大人可知草民為何對律例如此熟悉?”
程縣令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
“因為草民家道中落前,家父曾請他的好友教過草民幾日,那位叔伯姓單,從前在天子腳下做過幾日刑部主事。”
程縣令看著李謹越是琢磨李謹的話,眉頭皺得越緊。
倏爾他收回目光,看向黃小貴斥道:“大膽刁民,還不從實招來!”
黃小貴本就在擔驚受怕,他唯一的底氣就是縣令大人和林家的交情,如今“交情”好像不頂用了。
他腿一軟,跪了下去,“大……大人……”
林黃氏嚇了一跳,“小貴,你這是做什麼?”
“大人,公子昨晚確實被人給打了,草民那時跟丟了公子,等找到公子時才聽公子說起。”黃小貴戰戰兢兢地說,“草民知道家中主子一定會過問,怕被責罰,才說是黃家贅婿打的,畢竟公子昨晚是打算去找表姐。”
林老夫人大怒,指著黃小貴罵道:“你姨母對你不薄,你竟然敢騙我們!”
林老夫人或許真不知情,但這話也誠然是急著撇清干係。
黃小萃言:“大人,民婦說了,是林文虎在街上對民婦無禮,幸得路人阻止,民婦才沒吃虧,此事與我相公無關,還請大人明鑑。”
方才林文虎那樣喚她,林老夫人聽著心急,就是怕林文虎暴露了自己對她居心不良。
程縣令沉了口氣,肅然下令:“來人,將黃小貴押回衙門,林家上下須得反省,往後好生管教下人,切不可再輕信虛言,此案就此了結。”
這話沒有提黃家夫婦,卻已是還了他們夫婦的清白。
林老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林家表面上全身而退,實則也損了與縣令大人的交情,往後他們再想求大人撐腰辦事,大人未必還會買賬,得不償失。
李謹換回衣裳,和黃小萃一起離開林府。
官差們也都陸續離開,但縣令大人沒有跟著一起,像是被林家人給留住了。
廳堂裡,林老夫人一個勁地賠不是。
程縣令沉默許久,終於開了口:“林夫人,當初本官和林兄一起讀書時家境貧寒,全靠你們林家接濟照顧,本官一直都念你們林家的恩情。”程縣令神色嚴肅,道,“平日裡本官對你們有求必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個人犯也不在話下,可你們今日讓本官當真難堪!”
林黃氏小聲言道:“大人其實不用理會他們,云溪縣是大人你說了算,你說誰有罪,誰便有罪。”
程縣令冷笑了聲:“本官說了算?你可知黃家贅婿說的那位單大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