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解決不了問題,可以假裝沒看見
駱七一怔,李沛的用心,他確實是真的沒有想到。
但是李沛這麼做,不就是在掩耳盜鈴嗎?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了,不管他應戰與否,小王總已經亮劍了,“小王總今天能用這個法子來對付你們,明天就有可能用同樣的辦法來對我。”
“你不要和我說這些!”李沛使勁兒地搖著頭,“我每天高高興興地在你身邊蹦來蹦去,每天左臉挨完打還要把右臉伸出去和人說我不疼,我努力地學那些晦澀難懂的軟體硬體,你有什麼需求只要說出口我不遺餘力地幫你實現,我只是想讓你覺得我們公司的工作環境好像也還不錯,我不想你厭惡這裡、唾棄這裡,不想你提前撂挑子走人,不想你設計的產品半途而廢。”
駱七沉默地看著李沛,心跳聲幾乎要壓過世間的一切動靜。
李沛繼續說著:“你連換個傢俱,找個裝修公司都嫌麻煩,你吃不了這樣的苦。一天兩天,你可能會覺得與人鬥其樂無窮,一年兩年,你會崩潰的。駱七,所有的陰謀詭計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你是我們的底氣,你要做的不是在天塌下來的時候頂上去,而是在這片天天塌下來之前創造出另外一片天地。”
“我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耽誤它。”
“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新的產品不能完美降生,那我們現在做得一切都將變成泡影,小王總彈指一揮間,就能將我們擊得粉碎!只有新品做得足夠快、足夠好,小王總才能屈服,老陳這場仗才能翻身!”
駱七聽明白了,點點頭,情緒非常低沉,“所以說到底,你對我的維護僅僅是基於你們這個團隊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這裡面也包括你自己的利益啊!”
“我知道了。”駱七不再說話了。
但是駱七不知道,李沛的這些說辭是上次老陳問她,“是留一片淨土,讓駱七好好研究?還是讓駱七不要變,只對你一個人好,對你一個人言聽計從。”打那天起,她一直在想這件事的答案,最後這番話說服了自己,也說服自己去相信她對駱七,如同對待其他所有的同事一樣。
氣氛如此低迷,兩人只能不歡而散。
李沛一個人晃盪在回家的路上,此時此刻的心情倍感絕望,就像是一個人在汪洋大海上漂浮,看不見希望,而手中的浮板卻在一點點的沉默,從來福不雙降、禍不單行,而最後只能將一切的苦難自我消化、自我吸收,直至再也感受不到痛苦或者徹底被苦難壓垮。
李沛這一天漫無目的地在偌大的北京城閒逛,在這個繁華的都市裡甚至找到不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她的手機電量耗盡,她的體力也逐漸見底,最後只能向現實屈服、妥協,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鑰匙剛剛插進鎖孔,門就被猛然間拉開,八爺看著李沛,質問她:“你到底去了什麼地方了?”
李沛看了一眼八爺,“我現在沒有力氣解釋,等我的電充滿吧!”她想繞開八爺回自己的屋子裡去,她很疲憊,此前從未有過的疲憊感快要壓垮李沛了,八爺卻一把抱住了李沛,用幾乎顫抖的聲音和李沛說:“你知不知道這一天一夜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後悔前天說你!”
李沛哭了,嚎啕大哭,迸流的洪水終於找到了閘口,一湧而出。
八爺緊緊地抱著李沛,心就像是被人撕扯開來,有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知該如何安撫,只能不停地拍打著李沛的後背,他回想過往,李沛留給自己的一切都是一抹亮色,她的笑、她的神經大條、她的狡黠智慧共同組成了那個堅強樂觀豁達的李沛,卻讓八爺忘了,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有歡喜的地方就會有悲傷。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將被撫平,電量耗盡的李沛也逐漸恢復了常態。
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看看屋子,然後看看八爺,“林陽他們在屋裡嗎?”
林陽和白曉嬌的臥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白曉嬌透過門縫看著李沛,整張臉都寫滿了膽怯,畢竟他們已經領略過了“當李沛不高興時”的爆發力。李沛低吼一聲,抄起沙發上的墊子捂住了自己的臉,感覺這次丟人丟大發了,“你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啊!”
八爺笑了,李沛這是又回來了。
當晚,八爺下廚,而林陽和白曉嬌非常自覺地尋了個藉口出門了,給李沛他們留下了二人世界。一桌子的菜色,兩個人的深夜,但是這種浪漫最終敵不過李沛的飢餓,早晨就沒怎麼吃,中午又在外面晃盪了一整天,到現在已經是飢腸轆轆了,她大快朵頤,完全沒有意識到八爺的初衷是希望兩人今晚能好好溝通一次。
八爺眉頭微蹙,看著李沛:“你今兒到底幹什麼去了。”
“逛了一天,手機又沒電,水米未進,”李沛說著,開啟了飲料,一口氣喝下了半瓶,然後迅速將盤子裡的雞腿夾進自己的碗裡,生怕有人和她搶似的。
看見這一幕的八爺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你是真的愛吃飯!”
此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李沛沒有主動坦白消失的一晝夜都做了什麼,而八爺又拉不下臉來去追問;李沛也沒有和八爺說未來的工作規劃,而八爺還是不能接受李沛作為研發人員需要去陪客戶喝酒這件事……眼前的和解局面不是溝通後相互理解的產物,而是兩人保持沉默的退讓妥協,最終此事以二人誰也不再提起作為了結束。
如果解決不了一個問題,那就避開它,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所有的痛苦一夜之間彷彿全部消失殆盡了,這週一是充滿了希望和陽光的星期一,嵐嵐的新線圈、甲方的延遲交貨同意書、完美的內測指標和已經簽好了字的返廠修改同意書,一切都預示著這是欣欣向榮的一週。
李沛唯一懼憚的就是駱七,駱七最後的沉默可不是妥協和退讓,而是無聲的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