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安慰
沈念深踉蹌了一步，停在墓碑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蘇芃芃父母的臉。
雖然十多年前，他家剛搬到蘇芃芃家樓上時，蘇芃芃的父母來看過他，可是那時候，他因為父母吵架的原因，一直躲在床簾後面不肯出來。
要是知道他們二人不久後會發生意外去世，他當時一定會想法設法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他不說話，奶奶以為他是害怕了，抬手溫柔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鼓勵。
“小念，別怕，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那麼優秀，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嗯。”沈念看了一眼奶奶，頷首後將目光挪回到了墓碑上。
他恭敬的將手上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叔叔阿姨好，也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我是住在你們樓上的沈念深。”
“我如今和芃芃住在一起，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未來的時間，我也會一直守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平日裡撩撥人的話一套接一套，可是今天沈念深感覺到自己明顯有些語塞。
說完這幾句，他完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最後直接沉默了下來。
“芃芃，有什麼想和你父母說的嗎？”奶奶適時打破僵局。
蘇芃芃眼神低斂，猶豫了幾秒，緩緩搖頭。
“沒有，奶奶，你和我爸媽說會悄悄話吧，我和小念過去等你。”
她往一棵槐樹下走去。
沈念深跟了上去。
二人站在槐樹下，目光齊齊的落在奶奶身上。
看到奶奶抬起袖子，落寞的擦眼淚，蘇芃芃咬著下唇，煩悶的將頭扭到了一邊。
沈念深發現她的眼尾紅了。
他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蘇芃芃沒有收，她吸了吸鼻子，自嘲的挽唇。
“你會不會覺得我一點沒有都良心？來看自己的父母，連話都不肯和他們說一句。”
“沒有。”她不要紙巾，沈念深直接用指腹抹掉了她眼尾的淚漬。
她很少在他面前表現出這麼脆弱的一面，沈念深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滾燙的氣息包裹著蘇芃芃，聞著熟悉的味道，她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小時候，因為父母不在身邊，我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坐在教室給自己開家長會，生病了一個人去衛生所，一個人照顧奶奶。”
“我那時候做夢都想我的父母可以陪在我的身邊。”
“可是每個月，他們給我的只有兩三個電話，和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電話裡，他們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我，只叮囑我要好好學習，其他的什麼都不說。”
“我一開始還會試圖去理解他們，可是我發現我根本理解不了，沒有人會為了賺錢，拋棄自己的女兒。”
“好不容易，我等到他們來找我了，可是才見面沒多久，他們就去世了。”
“你知道收到訊息的那時候，我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嗎？”
“我懵了，他們對我而言就像是陌生人，別說恨了，我連難過好像都只有那麼一下。”
……
蘇芃芃泣不成聲。
沈念深把她被淚水打溼的頭髮別在耳後，憐惜的將她摟得更緊了。
“蘇芃芃，這件事情你沒有錯，你的父母也沒有錯，他們也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才會這麼努力。”
“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用介懷到現在，哭完就跟以前一樣，好好生活。”
“你的父母不希望你難過，我……也不希望。”
“我會永遠陪著你。”
他的唇瓣在她的額頭輕輕的落下一吻。
蘇芃芃所有的神經都被難過佔據，壓根沒有注意到。
……
半個小時後，蹲在墓碑前的奶奶起了身，蘇芃芃的淚水戛然而止，怕被奶奶看出什麼，她一直在深呼吸，調整情緒。
“奶奶看到我哭，又要難過了。”摸了摸紅腫的眼睛，她悶悶不樂的癟嘴。
沈念深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在奶奶朝他們走來時，將帽子給她蓋上。
大了幾碼的衣服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帽子下，只能看到她的半張臉。
奶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帶著兩人往出口走去。
老人對時間一向敏感，沒走幾步，就聽到她的嘴裡幽幽的冒出一句感嘆的話。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來看你爸媽是什麼時候，奶奶真怕沒有機會了。”
“奶奶，你說什麼呢？怎麼可能沒有機會？你要是想我爸媽，以後我每年都陪你來，你想來多少次就來多少次。”
蘇芃芃抬高音量，故作不悅的看著她。
奶奶無奈，一連應了好幾句好。
三人很快到家。
奶奶因為吹一天冷風的緣故，當天晚上，腳便開始疼了。
泡腳、捶打怎麼都不管用，深夜一兩點，她還坐在沙發上，疼得睡不著。
看她這副難受的樣子，蘇芃芃和沈念深也不敢去休息。
兩人想打醫院的電話，可是老人家心疼錢，怎麼都不同意，甚至還搶走了他們的手機。
“你們趕緊去休息，我這個腿啊，是老毛病了，疼過這幾個小時就好了。”
“你們兩個人不睡覺守著我，我心裡難受的。”
“奶奶，老毛病了更應該去醫院，拖久了萬一更嚴重了怎麼辦？”
蘇芃芃蹲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的給她按摩。
“別按，別按，更疼了。”奶奶疼得一臉冷汗，整張臉煞白。
蘇芃芃深吐一口氣，把奶奶的腿放了下去。
她給沈念深使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默契的回了房間。
“怎麼辦？”蘇芃芃一進門便急得來回踱步。
奶奶不肯去醫院，按摩也不讓，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奶奶的腿是怎麼回事？”沈念深神色還算鎮定，只不過從他眉眼間的暗沉能夠看出此刻他有些煩悶。
提到這個問題，本就心累的蘇芃芃一下子癱軟在了沙發上，無力的開口。
“奶奶的腿十多年前因為我受過傷。”
“我被野狗追，跑到了一個死衚衕，當時太害怕，直接爬牆了，野狗走了以後我不敢下來，待了四個小時，奶奶發現以後，爬牆把我抱下來時摔倒了。”
“那時候沒錢，她不去醫院，所以留下了舊疾，一冷一熱一下雨都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