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14
天道之眼降下的那一刻，整個六界都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仙界的池水不再流淌，魔界的血海停止翻湧，人界的萬籟俱寂無聲。所有生靈都仰頭望向蒼穹，看見那道橫貫天際的裂縫，以及裂縫下那三道渺小卻璀璨的身影。
一黑，一白，一紅。
林斬月的刀率先出鞘。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冗長的咒訣，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劈出一刀。刀光橫貫三千里，將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從中斬斷，去勢不減，直直斬向天道之眼的本體。
“轟……”
巨眼震顫，一道金色的血從虛空墜落，砸在仙魔交界處的荒原上，瞬間將萬里焦土化作靈韻充沛的福地。
“它受傷了！”元寶趴在屋頂上，激動得直拍瓦片，“月月威武！月月天下第一！”
然而林斬月卻蹙了蹙眉。
那一刀，她用了十成力，本該將那隻眼睛徹底斬滅。可刀光觸及的剎那，她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吸力，彷彿那隻眼睛不是在受擊，而是在吞噬。
“阿月，不對勁。”謝清晏劍鋒一轉，清晏劍化作萬千劍影，布成一道天羅地網，將那墜落的金血盡數攔截，“它在吸收你的力量。”
燼垣也察覺到了。他掌心的魔氣凝成實質，化作一頭咆哮的黑龍，直直撞向巨眼：“它在借你的力修補天道裂痕！別用全力！”
林斬月冷笑：“不用全力，怎麼斬它？”
她說著，竟將斬月刀收回，反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鮮血湧出，卻沒有滴落，而是化作無數道血色的絲線，纏繞在刀身之上。
“阿月！”謝清晏臉色驟變，“你動用本源？！”
“值得！”林斬月回眸，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肆意又張揚，“師尊，你教過我，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今天我就讓這天道看看，誰才是那個狼。”
血線纏繞的斬月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刀鳴，彷彿沉睡千年的兇獸終於甦醒。
林斬月縱身而起，墨髮與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沒有再斬，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衝向了那隻巨眼！
“瘋子！”燼垣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謝清晏比他更快。清晏劍化作一道虹橋，白衣仙尊踏劍而行，在林斬月即將撞上巨眼的瞬間，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將她硬生生拽偏了半寸。
就是這一寸，讓林斬月的刀沒有刺入巨眼，而是刺入了巨眼下方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咔嚓。”
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
天道之眼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那道裂痕以刀尖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隻眼睛。
紫金之色的雲轟然崩塌，化作漫天光雨灑落六界。
林斬月被謝清晏抱在懷裡，兩人從萬丈高空墜落。她看見師尊清雋的面容上滿是驚怒與後怕，看見他唇角溢位的金色神血，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疼。
“……傻子。”她抬手擦去他唇邊的血，“我又不會死。”
“你會。”謝清晏抱得極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每次都這麼說。之前前你也說不會死，結果卻消失三百年。三百年……阿月，你知道那三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林斬月一怔。
她確實不知道。她醒來時，師尊還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只是鬢角添了幾根霜白。她以為是歲月所致，卻原來……是心力交瘁。
“對不起。”她輕聲道。
謝清晏將她放在地上，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黑影已經撲了過來。燼垣一把將林斬月從謝清晏懷裡搶過去，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才惡狠狠地瞪著她：“下次再敢一個人衝上去，我就把你鎖在魔宮，一輩子不讓你出來！”
林斬月挑眉：“你試試？”
燼垣：“……”
他試過了，昨晚試過，結果被她踹下了床。
“好了。”林斬月拍拍他的肩，又看向謝清晏，忽然伸手，將兩人一併拉到自己身側，左擁右抱，“天道之眼碎了，但天道還在，天道的裂痕更大。你們兩個，一個分魂，一個共生契，都想替我死，是不是？”
兩人同時沉默。
“我告訴你們。”林斬月仰頭看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蒼穹裂痕，語氣慵懶卻霸道，“我的命，我自己扛。你們要是敢死在我前頭，我就去黃泉路上把你們抓回來，鞭屍，然後……再找個更好看的。”
燼垣：“……你敢！”
謝清晏：“……阿月。”
“我不敢？”林斬月笑了，那笑容明豔得不可方物，“師尊，燼垣，你們最好記住，我林斬月的人，生是我的，死是我的，魂飛魄散也得給我聚回來。這是命令，也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也是我心甘情願的羈絆。”
風停了，海棠花瓣落在三人肩頭，像一場遲來的雪。
燼垣忽然伸手，將林斬月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阿月，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
“心甘情願。”
林斬月耳尖微紅，抬腳就要踹，卻被謝清晏輕輕握住了腳踝。他半跪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清冷的眸子裡盛滿了星光：“阿月，為師也是。”
“心甘情願。”
“縱天道不容，縱六界不允，縱魂飛魄散……”
“亦，甘之如飴。”
林斬月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妖冶如修羅，一個清冷如皓月，卻都為她低下了頭顱，露出了最柔軟的脖頸。
她忽然覺得，當渣女也沒什麼不好。
“那便說定了。”她伸手，一手揉亂燼垣的墨髮，一手捏了捏謝清晏的臉，“誰都不許先走。”
“好。”
“嗯。”
元寶在屋頂上看得熱淚盈眶，爪子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包瓜子，邊嗑邊嘀咕：“嘖嘖嘖，這世道變了，仙尊和魔王共侍一女，說出去誰信啊……不過月月值得！月月永遠值得！”
它正感慨著，忽然覺得背後一涼。
林斬月笑眯眯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元寶，瓜子好吃嗎？”
元寶：“……”
它僵硬地轉頭，看見自家主人正衝它招手，那笑容溫柔得讓它毛骨悚然。
“下來。”林斬月說“如果天道再來找麻煩，那就把天道滅了，雖然可能我們都要變成普通人……你去看看仙界現在什麼情況！”
元寶哀嚎一聲，化作一道流光竄向遠方：“資本家！周扒皮！卸磨殺貓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