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番外4
第二日,天剛破曉,林斬月還在夢裡摸著謝清晏的腹肌,就被元寶拍醒了。
“月月!月月快醒醒!”元寶整隻貓都快炸毛了:“你那兩個祖宗在田裡打起來了!”
林斬月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把將元寶撈進懷裡揉了揉:“打起來?誰打誰?”
“還有誰!仙尊和魔王啊!”元寶急得直跺腳:“那兩人昨日就互看不順眼,今日一早去澆水又碰到了,眼神冷戰了不到兩分鐘就大打出手,這種子,別說四十九日,估計四十九個時辰都撐不過!”
林斬月打了個哈欠,慢條斯理地穿衣束髮,又對著鏡子塗了一層唇脂,這才拎起元寶的胳膊,御風往沙土地去。
“月月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元寶哀嚎。
“急什麼?”林斬月笑得意味深長,“這兩人都不是容易死的主,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們到底誰會贏。”
待她落到田邊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挑了挑眉。
謝清晏一襲白衣沾了泥點,正蹲在田壟邊,用一根削得極細的竹片小心翼翼地為種子鬆土。晨光落在他清冷的側臉上,竟顯出幾分人間煙火氣。而另一側,燼垣黑袍獵獵,正徒手從井中提水,那木桶在他手中穩如磐石,一滴未灑。
兩人之間隔著三尺之地,卻彷彿隔著一道天塹。
“阿月。”謝清晏先抬了頭,眸中冰雪消融,“你來了。”
“阿月,你來了!”燼垣冷笑一聲,將水桶重重擱在田邊,“正好趕上喝本王親手挑的井水。”
林斬月走上前,先是繞著謝清晏轉了一圈,忽然伸手拂去他肩上一片落葉,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頸側:“師尊這是跟人打架了?”
謝清晏手中竹片一頓,喉結微動:“……沒有……”
“阿月,你怎麼只看見他,沒有看見本王?”燼垣一步跨過來,黑眸沉沉,“本王寅時便起,挑了整整八桶水,阿月就不心疼?”
林斬月回頭,目光在他被井水打溼的黑袍下襬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魔王殿下臂力驚人,在下佩服。”
燼垣被她捏得渾身一僵,耳後悄然浮起一抹暗紅,嘴上卻不饒人:“那是自然。不像某些仙尊,細胳膊細腿,怕是連桶水都提不穩。”
謝清晏緩緩站起身,將竹片收入袖中,淡淡道:“本座確實不如某人力大無窮。只是若一味只圖蠻力,沒有巧勁,怕是這果子也種不成!”
“哼!”燼垣眯起眼,“仙尊這是在諷刺本王?這種子,本就是魔界之物,本王豈會落你下風?”
“本尊只是陳述事實。”
“好了。”林斬月忽然出聲,蹲下身去看那顆種子。
兩人同時噤聲。
只見昨日還漆黑如墨的種子表面,此刻竟浮現出兩道細密的紋路,一道泛著淡淡的金芒,如仙氣繚繞;一道透著幽幽的黑光,似魔氣翻湧。兩道紋路交織纏繞,竟隱隱形成一幅陰陽雙魚的圖案。
“這是……”謝清晏眸光微凝。
燼垣也皺起眉,蹲下身仔細端詳,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雙生紋?”
“什麼雙生紋?”林斬月問。
燼垣與謝清晏對視一眼,兩人竟罕見地同時沉默了。
片刻後,謝清晏才低聲道:“愛情果千年一結,尋常只認一主。但若出現雙生紋,便意味著……”
“意味著它同時認可了兩個澆灌者。”燼垣接過話頭,神色複雜,“在魔界典籍中記載,雙生紋出,情劫難逃。果子成熟後,服之……”
“服之如何?”林斬月追問。
謝清晏閉了閉眼,耳尖又紅了:“服之,需由雙生澆灌者共同……共同以口渡給心上人,方能生效。”
林斬月眨了眨眼,忽然笑出聲來。
“所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遊移,“你們爭來爭去,最後這果子要你們倆一起餵我?”
“荒謬!”燼垣霍然起身,黑袍翻湧,“本王絕不可能與這偽君子……”
“本尊亦然。”謝清晏冷聲打斷,只是那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
林斬月笑得眉眼彎彎,忽然伸手,一手拽住謝清晏的袖子,一手拉住燼垣的腕帶,將兩人往中間一扯:“那不如這樣……”
她仰起臉,晨光落在她瑩白的肌膚上,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從今日起,你們誰也不許再爭。左邊之地歸師尊,右邊之地歸魔王,誰種的苗長得好,誰就在喂果子時佔主導。如何?”
兩人被她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撞在一起,又同時嫌惡地別開臉。
“……可。”謝清晏率先開口。
“本王沒意見。”燼垣冷哼。
“你們想多了,誰要和你們服用愛情果了?”林斬月鬆開手,轉身往樹蔭下走去,“我睡個回籠覺,你們繼續。記得午時叫我,我要驗收成果。”
她走得瀟灑,只留下兩個大男人在田邊面面相覷。
半晌,燼垣忽然冷笑:“清晏仙尊,左邊那半畝,本王看上了。”
“各憑本事。”謝清晏淡淡回道,轉身走向自己的領地,白衣拂過青苗,竟帶起一陣細微的靈氣波動。
燼垣盯著他的背影,忽然低聲道:“謝清晏,你當真以為,這四十九日之後,阿月還會選你?”
謝清晏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卻隨風傳來:“她選不選本尊,本尊都認。但本尊絕不會……將她讓給你。”
“讓?”燼垣嗤笑,“本王從不需要讓。本王會搶!”
風過沙土,兩顆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一金一黑,在陽光下輕輕搖曳,彷彿在為這場尚未分出勝負的博弈,悄然鼓掌。
元寶蹲在林斬月膝頭,看著遠處兩道忙碌的身影,幽幽嘆了口氣:“主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林斬月閉著眼,嘴角卻微微上揚:“知道什麼?”
“知道那果子會生出雙生紋,知道他們會為了你……”
“元寶。”林斬月忽然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聲音輕得像夢囈,“情之一字,從來都不是選擇題。”
“那是什麼?”
“是……”她頓了頓,在午後的蟬鳴聲中緩緩道,“是劫,也是緣。是逃不掉,也是求不得。”
元寶似懂非懂,卻見自家主人唇邊那抹笑,溫柔得不像話。
遠處,謝清晏忽然直起身,朝這邊望來。幾乎同時,燼垣也抬起了頭。
兩道目光穿越半畝田地,落在同一處樹蔭下,落在同一個姑娘身上。
第三日,林斬月帶了兩把扇子。
一把是尋常竹扇,扇面上畫著幾竿墨竹,清雅脫俗,她遞給了謝清晏。另一把則是她從凡間集市淘來的美人扇,扇面上繪著仕女撲蝶圖,扇骨還鑲了金邊,她扔給了燼垣。
“阿月,”謝清晏握著竹扇,眸光微動,“這是……”
“昨日看師尊曬得臉都紅了,弟子心疼。”林斬月說得面不改色,又朝燼垣抬了抬下巴,“魔王殿下皮糙肉厚,想必不需要這些,但這扇子扇風大,適合你幹活時用。”
燼垣接過美人扇,看著扇面上那幾縷輕紗薄裙的仕女圖,額角青筋直跳:“……阿月,你是故意的?”
“怎麼會?”林斬月一臉無辜,“這仕女圖多好看,與魔王的氣質……相得益彰。”
謝清晏低頭看著自己的墨竹扇,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燼垣黑著臉將美人扇往腰間一別,冷聲道:“本王不扇風,本王直接脫。”
話音未落,他伸手便去解衣帶。
“慢著!”林斬月眼睛一亮,“魔王殿下請便,在下絕不偷看。”
說是絕不偷看,那雙眼卻沒有絲毫閉眼的打算。
謝清晏:“……”
燼垣解衣帶的手頓在半空,看著林斬月那副期待至極的模樣,忽然覺得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他咬了咬牙,最終只將外袍一甩,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裡衣。
“……”林斬月撇撇嘴:“百越男子幹活都赤膊的。”
“阿月!”謝清晏終於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上又敲了一記,“姑娘家,矜持些!”
“師尊這話說的,”林斬月捂著額頭,理直氣壯,“弟子若矜持,誰來心疼師尊這四十九日的辛苦?”
她說著,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踮起腳,在謝清晏額角輕輕拭了拭。
那動作極輕,極柔,帶著女兒家特有的溫軟。謝清晏渾身一僵,竟忘了避開。
燼垣在一旁看得眼底冒火,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大片胸膛:“阿月,本王也熱了。”
林斬月回頭,目光在他鎖骨處停留片刻,忽然吹了聲口哨:“魔王殿下好身段。”
“……”燼垣胸口起伏,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調戲的小媳婦。
而謝清晏的臉,徹底黑了。
他抬手扣住林斬月的手腕,將人拉至身側,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阿月,你昨日說,心疼為師。”
“是啊!”
“那從今日起,”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只准心疼為師一人。”
林斬月心頭一跳,抬眸看他。
謝清晏的眼眸深邃如潭,那裡面翻湧的情緒,不再是清冷自持的仙尊,而是一個動了凡心的男人。
他握著她的手腕微微收緊,指腹擦過她的脈搏,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師尊,”林斬月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認真,“你這是……在吃醋?”
謝清晏不答,只是緩緩俯身,在她耳邊道:“為師不止吃醋。為師還想……”
他話未說完,田邊忽然傳來燼垣一聲暴喝:“謝清晏!你離阿月那麼近做什麼!”
謝清晏直起身,神色恢復如常,彷彿方才的曖昧從未發生。他鬆開林斬月的手腕,淡淡道:“教弟子辨認苗葉,魔王有何指教?”
“你!”燼垣氣得魔氣翻湧,險些將剛長出的魔苗燒死。
林斬月站在兩人中間,忽然覺得有這兩人在,生活似乎精彩了很多。
而那顆愛情果的幼苗,一金一黑,在微風中輕輕相觸,竟像是在握手言和,又像是在暗中較勁。
元寶趴在田埂上,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著。
它忽然覺得,它要被這兩個老男人給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