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祭劍
“或許是另一種重生呢？”姜璃本就是一個沒有實體的虛影，此刻還學著姜明肌笑的鬼氣森森，越發顯的像個幽魂，“翠雪沒了身體，但是我還有呀。”
“你敢賭一把？”姜明肌挑眉。
“當日時越大人從你的身體裡剝離我的魂識，大約把握在一成，想來我運氣大抵不差。”姜璃抱著摘星劍笑。
她講給姜明肌的事情，有些是她在摘星劍中繼承的記憶，有些是宛如畫卷一般的幻境，姜璃娓娓道來，整理幻境與記憶，唯恐姜明肌聽的不耐煩，現在看姜明肌仍舊與她在海邊坐著，才覺得凌時越可能編排姜明肌太過了，她的姐姐看上去除了眼睛滄桑點，說話老成點，其餘一點不好都沒有。
姜明肌看著滄瀾一片的海，原來八年之前，時越便來留仙鎮找過她，原來魔族禁地內果然藏著秘密，姜祭前世大抵不是不信她，而是不信那些上古血脈的瘋狂擁護者，若是她最終血脈覺醒，那魔尊之位，便不是她想讓就能讓的了。
還有移天令與關邑令，上一世時，姜明肌與姜璃此時還活的好好的，那摘星劍中必定沒有神識，如普通兵器一般，林清絕與葉扶驚等人，為了仙器與魔器的現世，必定傾凌蒼之力，將兩把劍重新融為移天令與關邑令，故而前世林清絕的佩劍碎雪平淡如常。
許多的問題似乎都有了解釋，荒唐又並不算牽強，姜明肌心中冷笑，前世她與姜祭走的那麼近，敬配他，仰慕他，依仗他，原來也並不是沒有好處啊，好處就是姜祭容忍她多活了些年，姜祭前世去禁地後，大也抵不止一次的想過殺她，可惜她一點念頭都不曾發現。
我大抵前世腦子被門夾過吧，姜明肌憂愁。
幾番談話，臨近天明，姜明肌與姜璃回去，因姜明肌尚且是凌蒼峰弟子的緣故，姜璃幻了個面具帶在臉上，隱藏了與她極為相似的容貌。
今夜噬心咒不曾發作過，故而姜明肌雖擔心，卻並不曾第一時間就將林清絕喚醒。
天明前空中最是黑暗，林中靈氣濃郁，碎雪劍落在地上蔓延了遍地的冰稜，姜璃將摘星樓方才吸取的力量，返還給了林清絕，葉扶驚處卻因為碎雪劍而不得靠近。
姜璃的神識融入劍中，姜明肌將漸漸甦醒的林清絕扶起。
古樸的兩把劍安靜的落在地上，涉月島外，滄藍一片的海，黎明前黑暗，星宿不明，至此，仙魔兩器萬年後重見天日。
青嶽派的祖孫來之前是燃了命燈的，仙魔之地，必然萬般艱難，卻不想因為萬年前戰敗，魔主手下盡數而死，涉月島上根本就沒有妖魔鬼怪，除了最開始的風浪，他們一路順順當當的跟著姜明肌三人，親眼看他們取出摘星劍，誰也不會想到姜明肌是魔族，更沒人想到摘星劍是魔器，且還幫姜明肌殺人。
葉城內戒備森嚴，零散的人士全都被清了出去，留下來的皆是叫的上名字的仙宗，旁人自然沒有青嶽派那麼囂張，但卻處於觀望狀態，對來請他們出葉城的弟子一再推脫。
葉扶驚臨走前的計策是除魔必定得各地仙宗聽命凌蒼峰，一同出力，故而顧池魚與顧淵一時難辦。
青嶽派囂張的很，凌蒼峰在別的仙門中安插的線人傳信，說青嶽派似乎已經有了籌碼，並不把凌蒼峰放在眼裡。
葉城內僵持一片，家家戶戶仍舊點著不夜的燈籠，路上卻無一個行人，青嶽派與凌蒼峰似乎都在等。
顧淵與顧池魚在城門口等葉渡蒼回來。
已經初春，葉渡蒼卻帶著滿身的寒意，也得慶幸當日林清絕與他傳信時他尚且離凌蒼極近，不然如此短的時間內，必定趕不回來。
葉渡蒼看起來心情並不算好，他冷著一張臉，“葉扶驚呢？”
“回師尊，與林師弟他們一道呢。”顧池魚格外恭敬。
“他沒用，手底下的人，也一樣的沒用。”葉渡蒼說此話時沒什麼起伏，顧池魚與顧淵低著頭，習以為常。
葉渡蒼回峰之後幾乎是直奔去了林氏一族，此時深夜，星月一片，春日好眠，凌蒼峰內靜謐一片。
“既然查出青嶽派與林氏有來往，那辦不了青嶽派，還辦不了他們嗎？”葉渡蒼帶人徑直去林氏抓人，連招呼也不曾打一個。
“凌蒼令在你們手中，便是絕對的權利，你們想辦誰就辦誰，沒人敢找你們要理由，多年來工於心計，哼哼，倒是畏手畏腳失了氣度。”葉渡蒼聲音不曾起伏，卻說的格外嘲諷，顧淵與顧池魚知道這話不單是所與他們聽的，還暗自奚落著葉扶驚。
顧池魚與顧淵當然也想過先除內賊，但到底年輕，顧慮良多，比不得葉渡蒼果決。
沒人知道葉渡蒼今日回來，更沒人知道多年來不管凌蒼峰事務的葉渡蒼不動聲色的就帶人圍了整個林氏。
白色的燈籠繞了林氏一圈，葉渡蒼獨獨帶著顧池魚與顧淵進去。
林氏一族格外慌亂，出來見人的弟子連凌蒼校服都不曾繫好，“峰主為何來了……”
葉渡蒼並不與他多言，顧淵這些年來，早受夠了林氏一族的氣，他上來一腳將此人踹翻在地。
顧淵與顧池魚一路跟著葉渡蒼進了林氏的議事廳，有女修上來奉茶，卻是雙手顫抖，幾欲被沸水燙到。
繼任林澗清位置的是他的胞弟，此人修為心性不比林澗清，卻心術很是不正，早些年傳聞他與魔族，與別處仙門，皆有來往，但無證據，林澗清又護著，葉扶驚沒法辦他。
大抵等了一炷香，顧淵與顧池魚站在葉渡蒼椅子後面，並不言語。
先入門的是兩個林氏弟子，而後才是穿戴整齊的林澗竹，他早得知並不止顧淵與顧池魚兩人，卻仍舊在見到葉渡蒼時一震。
葉渡蒼許久不曾管凌蒼事務了，就連林氏與葉扶驚明爭暗鬥時，他也不曾插手一次。
“峰主為何回來了……？”林澗竹一生算得上平穩，出生在林氏，哥哥早年心性好，天賦又高，他頑劣些，林澗清便總護著他，後林澗清手握凌蒼峰一般的權利，侄女又出色，他本以為一輩子如此逍遙便過去了，卻不想一朝林澗清與林宴尾身死，護了他半輩子的哥哥，他又怎麼可能不用盡手段的報仇？
“你洩露了什麼秘密給青嶽派？”葉渡蒼近乎開門見山。
一針見血的一問，青嶽派為何突然之間就有了籌碼？林氏能接觸到凌蒼核心時，該是四年前的事了，四年前，四年前……屋內一片靜謐，顧池魚卻思緒一片雜亂，他突然之間想到四年前葉扶驚信任的一人，在林澗清死後，被蘇惜指認出是奸細，他們細查，竟發現蘇惜所說竟然為真，四年前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這個問題顧池魚幾乎不用思考，四年前葉渡蒼給了葉扶驚去涉月島的路線。
“你給了青嶽派去涉月島的路線？”顧池魚想到了，一貫懶得思考的顧淵竟然也想到了，顧淵抬起頭，盯著林澗竹的眼睛，憑空就丟出來了這句話。
顧池魚與顧淵的反應時間過短，林澗竹心性不如林澗清，一時之間面色微變。
“多謝諸位給清絕探路，”葉渡蒼看起來毫不慌張，他食指骨節輕輕釦著桌子，而後突然起身向門外走，顧池魚與顧淵一路跟著他出去。
葉渡蒼尚且不曾出大廳，林澗竹便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他們必定會奪得仙器，殺了林清絕與葉扶驚的，青嶽派長老親自動手，你以為他們逃的掉？”
“便是你今日殺了我又如何？林清絕與葉扶驚年齡才多大？天賦絕倫又如何？心性不夠到底是要栽在青嶽派手上，我便算是報仇了，我便算是替我哥與侄女報仇了！”林澗竹絲毫沒有悔意，與他同來的兩名弟子也是，死到臨頭了，他們不怒反笑，該如何形容呢？林澗清這人，對蘇惜兄妹不好，但他唯親，但凡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他得勢後通通照看，故而死去多年，仍有忠於他的林氏餘孽。
顧淵陰沉著臉，葉渡蒼倒是神色如常，他一路又帶著顧淵與顧池魚出去，此時林氏已經雜亂一片，葉扶驚的人與林氏多年來皆不對付，今日終於得來抓人，個個不知多興奮，平日裡斬妖除魔的多，這幾乎是好些人第一次真正與同門刀劍相向，他們迫不及待，顧池魚只滿心戚然。
“收拾好林氏餘孽，有些身份的全別殺了，給我關進水牢裡，”葉渡蒼站在廊簷的燈籠之下，“明日與我去青嶽派，旁的仙門就算了，青嶽派的一個也別再想從葉城出去。”
“不去接應林師弟他們？”顧淵本想說葉扶驚，話到嘴邊又換了林清絕。
“仙魔兩器盡出，你們也想學青嶽派去祭劍？”葉渡蒼說這句話時已經御劍而飛，向主峰而去，葉渡蒼這句話說的諷刺，但顧池魚與顧淵卻是瞬息之間便明白了。
“我看青嶽派的二人有去無回了。”顧淵站在廊簷下，忍不住嘲諷，若他是葉渡蒼，必定要當著林澗竹的面將這句話說出，沒人知道葉扶驚身上還帶著另一把寶器，也沒人知道仙魔兩器，當同時而出，青嶽派無非走兩條路，一是先控制住葉扶驚與林清絕，而後藉助他們的資訊去奪寶器，二是待他們取出寶器之後，伺機去搶。
但不管成功與否，這兩條路都是死路。
因為仙器在魔器出世時，必定護主，而魔器出世，則必定殺人，他殺不掉被仙器所護的人，但殺兩個尋常的修仙者，還不是手到擒來？還當真該感謝青嶽派送人去祭劍啊，顧淵被諷刺了兩句，竟然還覺得格外舒坦，陰沉沉的臉色散開不說，竟還抓著把劍重新進林氏族內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