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歸來
關於林氏的事情，只是勾勒出一個雛形，夜已經深了，姜明肌原本以為今夜將不眠。
初春的風拂開窗戶吹著蠟燭，姜明肌支著腦袋，正打算聽眾人討論剷除林氏的具體法子，卻不想根本就沒人再細說。
“既然已經定下要除掉他們，那剩下的事情，便交給我與池魚吧。”顧淵很是平淡的開口。
姜明肌恍然，原來議事就真的只是議事，只要做一個決定便可，接下來的事情，通通有人替你完成。
看來林氏的存在也是有好處的，至少這些年來磨鍊了葉扶驚的班底，姜明肌心中感嘆。
初春風微寒，姜明肌與林清絕出了若善廳後走在後面。
眾人散去，只有顧淵二人與姜明肌三人順路。
顧淵他們與葉扶驚走在前面，姜明肌尚且能聽見他們講話。
“而後去何處？”顧淵問。
“去涉月，今日回來，我本只打算停留一夜，我的凌蒼令暫且交於你，”葉扶驚回答。
“那我呢？”顧池魚插入話題。
“你也有一半凌蒼令啊。”葉扶驚語氣無奈，但絲毫沒有不耐煩與生氣。
“你給他了？”走在身後的姜明肌低聲詢問。
“是借，有條件的。”林清絕低垂著眼，彎著嘴角笑，今日議事，林清絕心情很是不錯。
姜明肌沒來得及問林清絕借凌蒼令的具體條件。
“去涉月還是和後面那兩個？”前面的顧淵繼續問。
“嗯。”葉扶驚的背影挺拔。
早春還沒有蟲鳴，這句話問完之後有點異樣的靜默，姜明肌猜測姓顧的那兩個雖然已經拿著凌蒼令，但其實內心更想去涉月，寶器，仙魔遺蹟，這一切的吸引力對於所有修士都無比的大，他們生在仙魔寶器現世的時代，自然更想第一個去見識。
氣氛有點慘淡。
“不是不與你們同行，是凌蒼峰要交與你們。”
姜明肌驚奇的發現葉扶驚竟然也會安慰人。
“魔界入侵同樣是重中之重，師兄，旁人我信不過。”葉扶驚繼續說著。
“我看，顧師兄才像是葉扶驚的嫡系師兄，小師弟你是撿來的吧？”姜明肌感嘆。
“我的嫡系師姐是你。”林清絕面不改色的回了回去，眼底全是笑意。
我的嫡系師姐是你，我和葉扶驚沒關係。
姜明肌被林清絕這句話回的沒聲了。
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與姜明肌同住的那個女修早早就睡下了，姜明肌與她並不相熟，一夜無話。
天尚且不曾明亮姜明肌便聽見了屋外的聲音。
同住的女修似乎把木桶打翻了，水流聲和她的驚叫聲一同傳來，而後是幾句對話。
“葉……葉師兄，林師弟。”女修的聲音慌亂又帶著一點期待。
“明肌起來了嗎？”姜明肌聽見葉扶驚如此問到。
“不曾……要我去喚嗎？”女修似乎鎮定了一點，姜明肌開始穿衣服。
“那讓她再睡一會吧。”林清絕的聲音放低。
“啊……那葉師兄與林師弟可要進來坐坐……？順道指點一下我的劍法，我有一招，練了許久都不會。”女修聲音並不見低，似乎還沉浸在與葉扶驚搭話的開心之中。
“不了，會打擾到師姐睡覺，下次有緣我們再切磋。”林清絕聲音略低，因是與姜明肌同住之人，故而他帶著幾分客氣。
林清絕說完這句話時，姜明肌恰巧從屋內出來，要說起來，這些年來，姜明肌住在凌蒼峰的時日並不算多，與這位女修平日裡也幾乎沒什麼交流。
姜明肌徑直走出來，莞爾而笑，繼續替林清絕回絕，“切磋找葉師兄便可，下次我替你約他。”
“好……好呀。”女修似乎有點怕姜明肌，低聲道歉，“打擾到師妹休息了。”
“是我自己醒的。”賣了葉扶驚的姜明肌笑眯眯的揮手，掐了一把女修的臉，女修吃痛，瞪大眼睛又不敢看她，姜明肌倒是第一次覺得與她同住的女修有點可愛。
玉乘飛天，徑直南去，天氣尚早，整個葉城還在沉睡之中，新的禁令即將要釋出，多的是人，在葉城中的安眠只剩下最後一晚，昨日擬定事情之後，顧淵連夜拿去給了長老們過目。
林清絕則與葉扶驚回去之後便開始給葉渡蒼寫信，葉渡蒼當日並不能確定冰原海位置，他只是推算出來極北，林清絕與他寫信，告知他極北之地的寶器已經拿到，讓葉渡蒼回凌蒼峰坐鎮，等待他們從涉月島回來。
信是葉扶驚讓林清絕寫的，甚至內容也是葉扶驚念一句，林清絕懶散的寫一句，說來諷刺，葉扶驚想叫自己的親生父親回來，卻還要藉助旁人之手。
仙器對於葉渡蒼的吸引力是極大的，葉扶驚不曾收到回信便與林清絕去找姜明肌來涉月，因為他確定葉渡蒼收到信之後會回來，葉渡蒼對仙器修仙幾欲成魔，葉扶驚甚至覺得他遲遲無法大乘便是執念太深，已成心魔。
玉乘一路南去，姜明肌與葉扶驚顯然對於沿路的民怨煩不勝煩，並不是真的有聲音，而是一種聚積起來的情緒，擾人心智。
直至到了海上無人處，那些聲音才小了些，姜明肌與林清絕開始閒聊。
“同住的師姐有些可愛，下次不如你與葉師兄一同與她切磋？”
“好。”林清絕根本不回絕。
姜明肌覺得太過於聽話的師弟也是無趣，故而又轉身與葉扶驚講話，“你看那師姐如何？”
“比你溫婉。”葉扶驚冷眼旁觀姜明肌與林清絕打鬧，早就不耐煩。
“你兩倒是一夥。”姜明肌攤攤手。
玉乘落在涉月，而後換了晴雪牌，船舶飄蕩在海域之中，比之冰原海，此地倒是溫軟的多。
因憂心魔族入侵一事，三人不曾在涉月休息，而是按照林清絕的記憶徑直去了外海。
到外海之時天已經漆黑一片，當日葉渡蒼與林清絕所言，說此境界入口三年一開，且還有意讓葉扶驚先去探路。
現今不止三年卻又不曾到六年，林清絕卻仍舊清晰的感知到此地中力量的召喚，境界是開的，當日的屏障並不存在，海天之中下著細雨，晴雪牌船舶的頂端開滿了梨花，一路搖曳著進了境界之內。
三人猜測是碎雪已出，故而此地禁旨自然破開。
海上一片平靜，當日林清絕遙望過的島嶼已經隱約可聞，海鳥翻飛，水中不曾有一隻鬼祟。
葉扶驚從進入境界之內便開始不適，意識似乎有些模糊，思維減緩，心中任何一點情緒都被放大。
葉扶驚面色不好，姜明肌與林清絕卻是活蹦亂跳的感知不到。
葉扶驚在船頭打坐，企圖入定，姜明肌雙腿伸出船沿外，光著兩隻腳踩水。
姜明肌才脫鞋襪時葉扶驚冷言了一句不成體統，此刻葉扶驚面色蒼白，姜明肌倒是還了回去，“弱不禁風。”
葉扶驚睜開眼，正要反駁，林清絕冷不丁將他保管的碎雪扔進了他的懷裡。
葉扶驚回身，正待開口，卻突兀的感覺到一陣極致的冷，那股冷意從碎雪中傳來，幾乎片刻便走完了他周身的經脈，所有的不適都被祛除殆盡，葉扶驚覺得彷彿置身靈氣充裕的冰原海，腦中一片清醒。
葉扶驚靠在船簾旁站好，正要感謝林清絕，卻被林清絕搶先開了口。
“碎雪中的力量阻止我令晴雪牌去外海上的島嶼，故而我猜測它或許有用，另外，你們可否看見從島後繞過來的那個船隻……”林清絕聲音略低，似乎是怕驚擾了什麼人。
姜明肌不再晃腳，她將腳粗略的擦了擦，而後不穿鞋襪徑直奔向了林清絕身側，姜明肌眯住眼睛向林清絕所指的方向看。
已經是夜，月色不錯，但因為隔的太遠，那個影子並不算清晰，向是個尋常的船，但此地出現船本就過於詭異。
“我去看看。”姜明肌向來直爽，看不清，那邊走近些，她光著腳，在甲板上一踏，而後徑直飛往那隻小船。
月色撩人，姜明肌還穿著凌蒼校服，白衣翩然，披帛渡海，像極了月中仙子。
姜明肌很是慶幸此地沒有禁旨，亦或者說，是慶幸此地的徑直唯獨針對葉扶驚那種正統的修仙者，而不針對她這種半人半魔的傢伙。
靈氣充裕的海面，沒有冰原海的壓制，姜明肌渡海至小船不過幾個呼吸。
姜明肌尚且不曾落地便看見了船上跪拜的二人。
那二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一對祖孫，祖孫穿的格外破亂，小破船的船頭堆了一堆漁網。
老人此刻真拉著十幾歲的女孩跪在漁網之上，對著姜明肌跪拜，口中喚著仙女。
“我不是仙女，起來，問你話。”姜明肌光著腳落下，卻不曾收斂功法，此地出現漁船委實過於詭異，姜明肌疑心有炸。
“仙……仙女……”老頭仍舊拉著他的孫女跪在地上，樣子格外恭敬。
“不要叫我仙女，”姜明肌對這個稱呼一陣惡寒。
“好的……仙女。”老頭的孫女卻像是不怕，她抬起頭，故意這樣搭了一句話，一雙眼睛中全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