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凌雲
姜明肌帶著林清絕翻遍了整個書房，而後果真在暗格之內發現書信。
姜明肌剪開燈花，燭火跳動，薄薄的兩張信紙被展開，第一張是一個地圖，那張地圖一路蜿蜒向北，繞過了好些個邪祟聚集之地，最終的目的地是一片海域，姜明肌坐在燈火之下，細細的鋪蓋那張地圖，地圖的路線最終指著海，一路向北，最終見到的也是海嗎？姜明肌有些發愣，前世她也曾聽過謠言，說仙器出自海上，包括許厭從前與她講故事，涉及到真仙，也提到過海，但那些都是些謠傳，故而姜明肌並不敢真信。
“最南是海，最北也是海嗎？”姜明肌不曾仔細學過人世間的地貌，故而她偏過頭去問。
“藏書閣上的地圖，大多到至北的天峨山便不再畫了，傳聞天峨山外，萬年來地貌發生過變化，現今天氣極寒，常人不可進入。”林清絕學這些還是十一歲之前，當時他方才學會讀寫，這些是從葉扶驚借回來的書上面看到的。
“如此。”姜明肌應了一聲，又開啟了另外一張傳信，卻見紙上空空如也，一字也無，姜明肌將白紙對著燭火細細的又看了一遍，而後重新疊好，徑直塞進了信筒裡，“該是用了他們門內才知道的法子，這封信的內容肯定格外重要。”
“傳信給葉扶驚吧，”姜明肌將暗格重新放回去，而後與林清絕一同出了書房，姜明肌與林清絕在書房內待的時間過長，鵝毛大雪下了一個時辰，已經掩蓋掉了那些屍體，一眼忘過去，整個祁嶽峰和平日裡一樣的靜謐。
姜明肌與林清絕御劍而飛，並不再在雪地裡走，站在劍上的姜明肌遠遠又給祁嶽峰罩了一個結界，若是有人暗自闖入祁嶽，她能隱約感知，姜明肌佈下的結界是用的魔族術法，天寒地凍，除仙者外，無人能上祁嶽峰，附近仙門大多並不互相來訪，加之大雪，姜明肌猜測不到來年開春，應當無人會發現祁嶽峰被滅了門，經過一個深冬，結界上又摻雜著魔族氣息，姜明肌打的主意，不過是將祁嶽峰滅門案推到魔族的身上，林清絕的名聲壞不得，不如讓魔族來替他擔了這個罪。
大雪漫天，城鎮離此極遠，姜明肌與林清絕去了凌雲峰過夜，規整完好的房屋，瘋長的雜草，凌雲峰看上去荒蕪多時，當年他們去了凌蒼峰報信，葉渡蒼當然派了人前來探查整修，整個凌雲峰已經沒有一具屍體，除了峰上的幾個大樹莫名其妙的枯死，其他一處沒變。
凌雲峰上，姜明肌與林清絕比鄰而居，天氣極為寒冷，林清絕身上沒有傳信給葉扶驚的工具，倒是前些年，進入葉城之時，林清絕給姜明肌戴上的那個指戒，裡面還蘊含著葉扶驚的一絲靈力，姜明肌與林清絕摺紙化作白鶴，將葉扶驚的靈力注入其中，而後才將所寫的內容復入白鶴之中，白鶴在漫雪中震翅而飛，一路向西。
忙完一切後，姜明肌與林清絕在枯萎的月桂樹下燒紙，揮手清掉地上厚厚的積雪，姜明肌與林清絕並排跪在樹下，對著後山懸崖的方向，林清絕聽葉渡蒼提起過，凌雲峰上所有的屍體最終都葬在了懸崖之下，用一層借界護住。
姜明肌將好酒澆在月桂樹旁，“師兄，三年不曾見了，若是想我，便夜裡來入我的夢吧，特意帶了好酒，今日同飲。”
姜明肌絮絮叨叨的講話，而後又燒了好些件漂亮的衣裳，鮮豔的有，素白的也有，繡上的荷葉涼亭被烈焰燒盡。
燒完祭品之後，姜明肌與林清絕一同走路回從前住過的屋子，“師弟，做人還是要仁慈一些，上來就滅了整個祁嶽峰，是極其大的殺業啊，傳聞日後修仙渡劫，每一個無辜身死的人，所經受的痛苦，都要十倍百倍的償還回來啊。”
厚厚的一層雪，踏上去有細微的聲響，姜明肌從動手之時就擔心林清絕，哽在心裡大半夜，終於用彆扭的修仙者語氣開口。
“……”林清絕聽聞此話，有些愣住，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姜明肌，突然忍不住好笑，“師姐，你殺的比我還多，是因為回了凌雲峰，覺得如此行事愧對與師尊嗎？”
我並不覺得愧對於師尊，我只是單純的擔心你，姜明肌心中如此想著，卻沒有說出口，她嘆了口氣，委實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師姐，一個向來以殺止殺的人，怎麼可能教導自己的小師弟仁慈謙卑呢？
姜明肌搖著頭與林清絕分別，林清絕見姜明肌無話可說，忍不住好笑，他當然知道他的師姐是為了他好，可惜骨子裡他並不是一個心有蒼生的人，林清絕心裡裝不下那些不想幹的人，也根本不在乎成仙還是成魔，姜明肌的種種擔憂，此刻於他而言，都是不復存在的。
姜明肌與林清絕彼此回屋。
一夜無夢，雪落滿窗。
恍惚之間歲月便已經過了三年，姜明肌與林清絕第二日繼續西行時，重新關上了凌雲峰的仙門，凌雲峰血脈唯獨剩下他二人，故而從今往後，除了他二人，再無人能隨意進出凌雲峰。
姜明肌按照祁嶽峰上搜出來的地圖，繼續向北，半月之後，大雪封山，二人在最邊境的一個城市落腳。
落雁城旁巨大的湖泊全部凝結成冰，此地位置極北，天冬暮寒，巨大的天峨山橫在落雁城十里外，遮蔽陽光的同時到也擋了些凜冽的北風冰雪。
落雁城的建築大多厚重，色彩也更偏深，街市修建的大氣簡樸，姜明肌與林清絕進入落雁城時，城中幾乎沒幾個人，他們尋了三條街，才尋到一處客棧。
那家客棧前掛著黑色的旗子，門口用烈火煮著米酒，白氣冒出，顯得很有幾分暖意。
姜明肌與林清絕先後進去，照例是先點了東西再打探訊息。
客棧內燃著幾處火爐，比之空蕩蕩的街道，客棧內人倒是不少，點的菜尚且還在做，屠夫似身材的店主便已經招呼小二給姜明肌與林清絕上了米酒。
搶著來送米酒的那個小二衣著破舊，比起另外幾個年紀也偏小，看上去像個不到十六歲的孩子，那孩子面上帶著微笑，小心的放下米酒，“二位，米酒是送的，先喝著，飯菜馬上就好。”
那小二看上去機靈又勤快，姜明肌示意林清絕丟給他些碎銀子，而後才故作隨意的開口，“哎，聽說落雁城來了仙家，他們大概五六個人，穿著黑色的衣裳，同行還有一個小鹿眼睛的姑娘，是真的嗎？”
姜明肌如此說完，卻見小二面上一閃而過的猶豫不絕，他到底年紀太小，臉色猶豫不曾茫然便已經出賣了他，姜明肌端起米酒，抿了一口，才又笑盈盈的開口，“原來他們是住在你們客棧啊？”
濃稠的酒香，巨大的黑色招子旗，祁嶽峰的人本就有極其大的機率來此處客棧，姜明肌略微一試，便從小二的反應之中得出了確切答案。
“確是住在我們店，”姜明肌明顯已經猜出，小二不再掙扎，倒是一下就說開了。
“十日前來的，打算過天峨山去更北，當時老闆與我們都勸他們，別去天峨山，別去天峨山，可惜他們不信，聽聞現今他們已經準備好一切，打算明日正午開始躍過天峨山呢……”那小二說著，聲音裡有深深的惋惜。
“他們可是仙人，裡怎知他們躍不過去？”姜明肌示意正在喝酒的林清絕繼續給小二遞銀子。
“要躍過天峨山，得山自個同意才行，我打小在落雁城長大，見過的妖怪，魔族，修士都有，不管是御劍的還是展翅而飛的，總之不曾有一個躍過天峨峰。”那小二圍著火爐繼續的講。
姜明肌與林清絕對視一眼。
“傳聞天峨山外是魔族，也有傳聞天峨山外是一片冰原海，對了，這第二個傳聞啊，最近一次聽說還是從那幾個姓祁的人口中。”那小二年紀不大，現今拿了錢，越說越多，慢慢的自己也對天峨山起了興趣。
“那幾個祁氏單獨住在了客棧內的小院裡，我們落雁城人口少，房子土地都多的用不完，故而客棧也就建的大些。”小二尚且繼續說話，神色興奮，慢慢的也對姜明肌二人起了興趣，“看來天峨山真的有寶貝啊，這都是我這個月來第三次看見有人去尋了。”那小孩如此說著，低著頭好奇的打量著裹著厚厚斗篷的姜明肌。
“還有一人？”姜明肌皺眉，滿桌子的菜開始上了，姜明肌遞給小二一個雞腿，示意他繼續。
姜明肌一口飲盡米酒，彷彿除了天峨峰對什麼也不敢興趣，小二口中的前兩次到底是不是祁氏與葉扶驚？若是是，那他是否收到仙鶴？收到仙鶴後又為何直接進入天峨山？他是察覺到身後有旁人嗎？還是他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訊息，故而迫不及待的進入了天峨峰？
姜明肌抿著嘴第三次示意林清絕遞錢給小二，而後徑直跟著小二去了櫃檯前，訂了離祁氏最近的一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