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桃源一
凌蒼峰上,眾人很是看了一番熱鬧,流言在蘇惜徹底從凌蒼十三峰消失後越傳越廣,林宴尾修養生息,葉扶驚尚且在妄念窟,葉渡蒼離峰多日,林清絕拿著凌蒼令,帶領執法堂的人花了三天,中止了凌蒼峰明面上的流言。
凌蒼峰暗地裡仍舊波瀾四起,眾人暗地裡想,葉扶驚尚且在閉關,他的好師弟就莫名其妙的替他幹掉了林氏,又瞎又啞的林宴尾成不了什麼氣候,蘇惜死了,林澗清死了,下一任峰主幾乎毫無懸念。
先前親葉氏一派現今人心惶惶,葉扶驚一派的人莫名其妙的就勝了,心底卻也不安,變著法來想林清絕是否有與葉扶驚奪下任峰主之位。
眾人心底的想法林清絕一個也不想知道,姜明肌的第一個秘密竟然是由蘇惜來告訴他的,姜明肌到底為什麼要欺瞞她與凌時越的關係,越來越多的疑點出現,林清絕想不明白,他最終把心一橫,再次去雪華洞閉了關。
雪華洞進入之後,盤復錯雜,林清絕此次並未再停留在入口出,他向前走了一里,走過了無數個岔路口,而後在一三人可報的洞穴裡開始閉關修煉,我應該變的更強,林清絕如此想著,若是有朝一日師姐的秘密被眾人所知,那我當保護她,若她喜歡旁人,我便該成全,若她至始至終便是在利用我,我也應該,我也應該……林清絕修煉分心,忍不住低著頭笑,他笑的有些苦澀,我也應該認了,她這些年的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林清絕記得姜明肌救過他很多次,初遇之時的越水行,入凌蒼峰後的懸崖,殺越水行後對受傷的他不離不棄,竹葉山上不聲不響的斬殺說書人,甚至來了葉城,與她置氣那次,也是他的師姐替他破了幻境,殺了佈陣之人,平時裡不覺得,細細數來,他的師姐又何曾欠了他一絲半點?
凌蒼峰被滅彷彿已經是遙遙無期的往日,但一路走來,他的師姐到底算得上一個好師姐,殺人她來抗,受罰她來罰,時至今日,姜明肌不曾對不起林清絕。
林清絕一心閉關,留是留不住的,那便不如一直做他師姐的好師弟,她喜歡他的時候他在,她不喜歡他的時候他也要在。
林清絕態度越發的卑微,近乎是死了心,姜明肌卻依舊對凌時越依依不捨。
蘇惜對眾人講了全部的經過,姜明肌得知了林清絕有入魔之兆,那幾日姜明肌胸間泛疼,她卻未曾向噬心咒上面想,凌蒼峰上有葉渡蒼,誰又能真的把林清絕怎樣?
蘇惜說來的訊息令姜明肌一陣心驚,若是林清絕入魔,那她必定難逃一死,林清絕入魔,林清絕身死,都代表著林清絕此生無法成仙,她便算是要給林清絕的仙途陪葬,姜明肌不再想著與凌時越一同回魔界了,她離凌蒼峰近些,出了什麼事情,到底好照應,她若回了魔界,要是哪天突然被噬心咒反噬死了,那豈不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連掙扎一下都掙扎不了。
姜明肌要留在凌虛峰,凌蒼十三峰開始戒備,越來越多的修仙者聚集起來,外出歷練的弟子也被召回,葉城內殺了一個林澗清,天衣等人不再打算去葉城,來接替她們的人已經在路上,天衣她們打算回魔族。
蘇惜也同他們一起回去,蘇惜傷的重,天衣託著凌時越救了他,姜明肌送天衣她們走時尚且叮囑,莫與蘇惜交往過於密切,進入此人內心太難,天衣低著頭說自己必然謹記,姜明肌卻遠遠與蘇惜對視一眼,蘇惜彎彎嘴角,眉眼狹長的對著她笑,姜明肌低下頭,突兀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掩飾的挑釁,蘇惜的敵意並不針對他,蘇惜該是在與她說,林清絕的事,就此沒完。
姜明肌難得看她的小師弟果斷殺了一個人,卻不知她的小師弟閱歷如此的淺,竟然任由手下隨意處置了蘇惜的屍體,而不是親自前去檢查一番。
姜明肌目送他們遠去,凌時越的身影漸漸不見,姜明肌總想起前世她最後一次見到凌時越。
前世的凌時越與她關係要親密的多,魔族常說,說她姜明肌,不是與姜祭有一腿就是與凌時越有一腿,姜明肌自己也想,要是要嫁人,她便在師兄與時越中選一個,姜明肌沒想到凌時越死的那麼早,姜祭又親手取了她的性命,她過於自信了,結果識人不清,害人害己。
凌時越走了,姜明肌執意將戒指送給他,凌時越走時沒好氣的回她,“你是有看你小師弟打翻醋罈子的癖好?”
“沒和你一樣不大方。”姜明肌懟了回去,姜明肌送東西時沒一點不自在,這一世的凌時越與她認識的並不相同,她好像還是更適應將林清絕當做自己人,因為將林清絕當做自己人,所以林清絕與凌時越動手之時先叫停林清絕,所以林清絕的東西她送起人來毫不手軟,這就像兩個弟子闖了禍,不管對錯,師尊們總是先抓回自己的孩子打,因為當成自己人,所以從不與他客套過。
凌時越走了,留給她一堆魔藥,凌虛峰獨她一人,姜明肌閒來無視,耐不住寂寞,便時常去雲澤城喝酒,喝完酒還順手殺一殺邪祟,見到好看的桃花精,還要捉回凌虛峰調戲一番。
姜明肌長想,漫漫三年,是凌雲峰上時日的一大半,五年能讓凌時越心中多了一個姜璃,三年是否也能讓林清絕心中多了某個凌蒼師妹,長夜皓月,姜明肌思來想去,發現重生的這些年,她心中的牽掛,到底還是隻剩林清絕與凌時越兩人。
許厭死了,大師姐也死了,甚至許月陵也死了,凌蒼峰沒有她的朋友,一路走來,現今獨她一人,在這碩大的凌虛峰上修煉。
林清絕閉關三年,葉扶驚倒是並不曾耗那麼久。
葉扶驚初入境界的那日,傷了膝蓋,被一陌生女子揹回了家裡,小小的村落裡議論紛紛,說他失了智,滿心都是修仙,也不知被拒了多少次,也不肯好好種地過日子,只可惜了翠雪,嫁了他這樣一個男人。
葉扶驚伏在女子的背上,靜靜的聽他們私語,是指此刻,葉扶驚並未將他們罵的人當做是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葉扶驚,是凌蒼峰的天才。
葉扶驚沒想到在這個境界裡,他的名字也是葉扶驚,更沒想到這個境界如此平和,持續半月,都是單調又枯燥的生活,吃飯,洗衣,除草,種菜,彷彿這個境界裡便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凡世,而他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農夫。
葉扶驚待到第二十天,終於再忍受不住,他那日天不亮便起床,收拾完東西后在茅草屋裡等著與翠雪告別,葉扶驚一貫疏離但有禮,他淡漠的等著翠雪起床,與她說,此去路遠,恩情日後相報。
葉扶驚踏過門檻,翠雪跑回來拉住了他的衣袖,“夫君……”
葉扶驚回頭。
“夫君,你此次只回來了二十天便走嗎……除夕要到了……”翠雪皮膚不曾有仙子們嬌嫩,長相又差了一大截,可是一雙眼睛卻含著情。
葉扶驚漠然扯開袖子,轉身踏出屋子,不過是個境界,一切都是假的,葉扶驚如此想著,卻又被翠雪再次拉住。
葉扶驚再次回頭,打算冷言一兩句,卻不想翠雪盯著他,瑟縮了一下說,“夫……夫君……我不攔著你,就是……你等一等,你忘帶東西了,我去屋內拿給你。”
翠雪如此說著,兔子似的跑進了屋子,她彷彿很會看人臉色,好像很怕他,卻又總忍不住偷偷看他。
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傳來,翠雪喘著氣出來,遞給了葉扶驚一個小荷包。
小荷包不重,卻做的精緻,似乎很被翠雪看重。
“夫君,你忘記帶銀子了!我這些時日就賺了這些,夫君先拿著用吧,阿雪相信夫君一定能成為仙門弟子!”
說完這些的翠雪倚在門口與他告別,葉扶驚走出去很遠,偶然回頭,卻見對他滿臉笑意的翠雪坐在門檻上哭,她彎下身子,臉埋進自己的腿裡,坐在門檻上全身縮成一團,遠處的屋子上彷彿掛著幾個紅燈籠,葉扶驚記得翠雪昨日還紡著布說是要給他做新衣裳,原來俗世中最注重的除夕要到了。葉扶驚如此想著,卻不曾回頭的離開村子。
葉扶驚找到的第一個仙家離村子並不遠,廣開仙門招收弟子,葉扶驚打算進去修煉,當個凡人太累了,走幾步路便累,離不開五穀,滿身皆是塵土,葉扶驚不曾想到負責招收弟子的人連名都不讓他報。
“怎麼又是你?上次不是來過?骨齡不夠便算了,身上又無一絲靈氣,修仙此世與你無緣。”
葉扶驚眯著眼睛,寒冬臘月,那人穿著一身薄薄的青色校服,他卻裹著一身棉衣,葉扶驚冷淡的開口,“我會凌蒼劍法還不夠嗎?”
葉扶驚此話出口,仙門中人紛紛大笑,“便是你上次使出的那道劍法?陳夜,來趕他走吧,浪費時間一次兩次還不夠嗎?他那個劍法,連六歲稚兒都打不過。”
“不過是個瘋子,痴兒。”四周的人嘲諷的笑。
天空落雪,眾人紛紛念起避雨咒,葉扶驚未曾帶傘,雪落了滿身,他裹著棉衣路過撐著繡花傘的長街,向客棧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