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障
月桂樹下，紅霞漫天，姜明肌從寢宮內甦醒過來，兩位婢女面上露出驚喜，“聖女殿下，您醒了？”
姜明肌揉了揉太陽穴，卻碰到自己的耳墜，她突兀的從床上坐起，那對耳墜是她魔族師尊所贈，重活一世後她再未曾見過，姜明肌從床上坐起來，雙腳踩到地上，“拿鏡子來。”
周圍的一切都很真，魔宮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婢女也是她特意挑選的兩個，就連帳上的金線繩也是她常用的那條，鏡子前的紅衣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修仙修魔容顏大多不老，唯獨那雙眼睛會透露出些許歲月，姜明肌偏偏頭，鏡子裡紅衣長髮赤腳金釵的女子也跟著偏偏頭，姜明肌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熱而又真實是觸感。
姜明肌清晰的記得，她死於姜祭手下，接著重生了一回，在留仙鎮認識了林清絕，一晃五年，她磕磕絆絆陪他去了修仙第一城葉城，而後在一個小院內被一個看起來邏輯正確思維清晰好不做作的少年暗算，悠遠的笛聲過後，她不知今夕何夕，姜明肌猜測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幻境，但著幻境太過於真實她一時之間有些恍若隔世。
姜明肌赤腳踩在地上，拔出牆上掛著的萬魔劍，幾步走近，一把推開了窗，視野上空是漫天的紅雲，霞光萬丈，鋪灑開來給寢殿外的月桂樹穿了身新衣裳，姜明肌推開門，從房中飛躍而出，落在寢殿外的空地上，一隻黑貓豎著尾巴從牆上跳下來，去蹭姜明肌的腳，姜明肌俯下身子摸了摸黑貓，“好久不見啊，鈴鐺。”
姜明肌開始舞劍，用劍比用刀順手的多，她出手便是萬魔來朝，滿地的落葉被她捲起，宛如狂風來襲，黑貓重新跳到牆上，安靜的蹲著，數不清的落葉隨著長劍而動，細碎的魔力附著在落葉之上，宛如箭矢，破空而來勢不可擋，姜明肌一劍刺出，落葉便織成長網，隨劍而去，數不清的葉子全釘在牆上，牆頭的貓喵了一聲，換了個地方。
一招萬魔來朝後姜明肌又試了一次點睛，她點睛常用的法器是她耳上的那對墜子，她點睛用的也不是尋常妖獸，而是點睛化出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影子，姜明肌點睛修行的格外出色，那道影子雖是透明，卻威力極大，能使出劍法，姜明肌曾用這一招抵擋過多次追殺。
重新滿身力量的感覺委實太好，姜明肌覺得這才是真實的自己，明明懂得無數秘籍卻只能當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修仙著實太艱苦。
姜明肌抱著自己的萬魔劍在月桂樹下坐下，再抬頭便看見推門而入的凌時越與飛奔過去的黑貓。
“誰又惹你了？”凌時越蹲下抱起黑貓，掃了眼整整齊齊定在牆上樹葉，徑直向姜明肌走來。
姜明肌看見鮮活又真實的凌時越，一時之間有些晃神，姜明肌與凌時越青梅竹馬多年，姜明肌參與了凌時越的一生，見識他從個聰明又懶散的小孩，一步一步成為最出色的魔醫，姜明肌被凌時越欺騙著替他嘗過很多次藥，她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損友二字，不外呼如此。
姜明肌不曾親眼看見凌時越死，當她見過凌時越的屍體，沒有呼吸冰冷冷的屍體，眾人說沒救了，姜明肌也覺得沒救了，因為凌時越自己，就是魔界最出色的醫者，凌時越死時姜明肌未曾哭，此時幻境中相見，姜明肌也未曾哭，她低垂著頭，坐在月桂樹下，抱著自己的萬魔劍。
凌時越走在她身側坐下，一手抱著貓，一手去摸她的脈，“你夢見了什麼？昏迷五日，怎麼還叫起林清絕的名字了，以後能不出去打就別去，那麼好鬥，將來怎麼嫁的出去。”凌時越開口就損她，語氣很不友好。
“我昏迷了五日？”姜明肌偏過頭看凌時越，姜明肌突兀的想到先前許厭給她將的那個故事，漁人遇仙島，一局棋後，岸上三年。
他是在暗示這五年來是一個夢？姜明肌心中突然冷笑，她赤著腳站起，立在月桂樹下，“時越，你起來。”姜明肌聲色溫柔的說，她太想太想凌時越了，姜明肌夢見他的時候總不清晰，凌時越死後，這是她第一次再見到如此鮮活的摯友，姜明肌先前總與凌時越打鬧，然而此刻，她卻控制不住的聲音溫和。
“你今日格外怪異，莫非是睡了五日，人醒了腦子還沒醒？”凌時越沒好氣的說著，卻突兀的被姜明肌抱住，姜明肌抱的格外的緊，黑貓從凌時越肩上跳下，趴在地上翹起頭看。
姜明肌抱的極緊，這個幻境真實的可怕，就連凌時越身上的藥味都一模一樣，姜明肌趴在凌時越的肩膀上，低低的喚他的名字，“時越，”
“嗯？”凌時越應了她一聲。
“時越，”姜明肌嘆了口氣，繼續叫他的名字。
“我在。”凌時越低低的回應她。
“凌時越，”姜明肌叫了最後一遍，懷中抱著的人格外溫暖，他常嘲諷她，但卻又對她特別特別的好，姜明肌抱著他，手中的萬魔劍微微顫抖。
“凌時越，對不起。”姜明肌的劍幻化成匕首，剎那之間從背後刺進凌時越的心臟，匕首上的血染到了姜明肌的手上，溫熱的觸感令她心慌。
“不用說對不起。”不是說好了嗎？你想賣我，我給你數錢，你想殺我，我給你遞刀，我也知曉我不是真實的，可是你對我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凌時越倒在姜明肌懷裡，黑貓圍著他不停的叫，樣子格外的心急，姜明肌捂住自己的眼睛，卻無端的抹了一臉血，眼淚從指縫裡透出，混著血滴在地上，姜明肌突兀的想在此刻見到真實的凌時越，她想看見凌時越好好的活著，這一世與她沒任何交集也行。
姜明肌殺了凌時越，幻境開始分崩離析，月桂樹片片羽化為雪，天上的流雲開始墜落，房屋坍塌，那隻黑貓蹲在凌時越身側，靜靜的看著姜明肌，一切的一切都開始變樣，奇幻又詭異。
這是姜明肌這一世第一次破障，破障為破開幻境的一種方法，古書記載，幻境為何障人心智，使人迷惑其中？因為幻境中有求而不得，有失而復得，能圓世間所有痴人說的夢語。
姜明肌清晰的知曉，這個幻境中，她的執念是凌時越，她甚至不曾等到見到姜祭，就已經有十足的把握，要姜祭死還是要凌時越活，她選擇起來幾乎沒有困難，幻境的破障點是凌時越，於是她殺了凌時越，除了凌時越，這個幻境中再無她所留戀，故而她一步破障。
悠揚的笛聲入耳，姜明肌從地上爬起來，拿著自己的刀，一腳踹開了門。
一輪明月，院子裡的老者目光詫異，他嘴角浸著一絲血，眼底卻驚奇又異樣，身旁的少年盤腿坐在地上，正偏過頭與老者說話。
“喂，你看著什麼了？用得著一副驚嚇的樣子嗎？這個小姑娘的過去很離奇嗎？快些講與我聽。”少年喋喋不休，老者卻是一言不語，她是魔界聖女，她是魔界聖女！這個認知在他腦中一遍一遍的重複，魔界聖女來了葉城，修仙界要完了，他無端的聯想到這些，看像姜明肌的眼神裡帶著驚恐，我不可能打得過魔界的聖女，我識破了她的陰謀，看出了她的身份，此時我該逃去何處？老者幾乎在院中顫抖。
姜明肌一腳踹開門，提著自己的刀，一步一步像院中走去，她和記憶中一樣，光著一雙腳，帶著一根簪子，她面無表情的走近，“你窺探了我的記憶？”
“我……我什麼也沒看到，聖女饒命，聖女饒命，我認同人魔共生，我不是除魔者一派的，我喜歡和平相處，和平相處……”老者被窺探出來的記憶嚇住，他的術法從不曾出錯，術法告訴他她是魔界聖女，那便一定不會錯，她現今比幻境中小，怕是用了秘術，老者一絲一毫的不敢有對戰之意，幻境裡展現出的紅衣女子術法過於強大又詭異，絕非是他可擋。
“你？”餘狄察覺出一絲不妙，聽聞魔界蠢蠢欲動，現今在對話裡聽出聖女，魔族，饒命等詞，他一時之間也格外心驚，他無法想象這個看起來不大的小姑娘怎麼就是聖女，但是比他厲害的老者幾欲跪下，餘狄也滿心驚恐。
餘狄像來謹慎，事情發生到這種地步他再也不想那兩枚戒指了，只想趕緊脫身，他微微後退，幾步退至牆角，翻身就企圖越牆而逃。
餘狄修為過低，幾乎在動步的一瞬間就被姜明肌察覺，餘狄爬上牆頭不過一個呼吸，追隨而來的飛花奪葉就狠狠將他打下，餘狄倒在地上一聲痛都不曾呼過，因為一片葉子精準的沒入他的脖子，留下咕咕的鮮血與喘息掙扎卻再無生還可能的餘狄。
老者遠遠看了一眼，突兀的明白過來，求饒並無用處，他虛幻一招，近乎狼狽的奪路而逃，姜明肌咬牙，催盡全身法力去追，何為自尋死路？不外呼在仙都被人識出是魔。今日她與施法幻境的那人，必定只能活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