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縣丞
九月初的時候,楊麗蓉如願給陳守業生下了長子。這雖然不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可陳守業還是歡天喜地。十二月還歡天喜地的在軟玉樓擺了百日宴。
百日宴後陳家中來了信,說是年前陳守業的調令就能下來。讓他們早些做好準備,想讓楊麗蓉先行帶著孩子趕在年前回敘州城。
陳守業這幾日有些心事,每每從縣衙回來總是有那麼一陣是愁眉苦臉的。
“相公這幾日是怎麼了?”楊麗蓉自然知道陳守業這幾日心中有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兒就又唉聲嘆氣上了?
“吵到你了?我去外間···”陳守業以為是自己的那聲嘆息惹了夫人的清淨。
剛要起身就讓楊麗蓉按下來“坐下!你我是夫妻,正兒八經的結髮夫妻。怎麼還有什麼話說不得麼?你有心事!”
“我~”沒有
“別否認!你那點兒心事都寫在了臉上,任誰又看不出來呢?”她阿爹曾經說過,她這相公為人實在太過了,沒什麼城府,這樣的人多半仕途不會太順當。可她就喜歡他這樣什麼事情都瞞不住她。
“是衙門裡的事情,說了也是平白惹你煩心。不說也罷!”那樣醜惡的案子,怎麼能汙了夫人的耳朵。
楊麗蓉想了想“是那投毒案吧!”
“你~你怎麼知道?”案發時夫人還在敘州城她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不能知道的,在這井口鎮那是多大的案子啊!滿街沸沸揚揚稍微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相公是因為調任在即,案子還沒破失了民心?”
“夫人聰慧!是為了這事兒,這事兒在我心頭壓了一年多,如今三年任期將至。這樣惡劣的案子卻沒有辦法在我手裡破,實在是···心有不甘!”明明知道是誰做的,可只能看著主謀逍遙法外。就是那毒物的源頭都沒有查到,真是氣煞人了。
“這事情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你若是真放心不下這案子,不如你上公文一封,交代案情請罪並請交案給下一任縣丞。若是之後案子有進展咱也可以鼎力相助,這也不算是失信於民。”在敘州城時就聽說,這趙德海的背後只怕是有人支援著,若不然一個商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投毒栽贓嫁禍,還出了人命。若不是救治及時只怕都不只是一條人命。
“哎~當下也只能有這一個辦法了。這封書上上去,最多也就是罰了半年的俸祿,可之後若是案情有什麼變故也不至於牽連到我這裡來!”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做事情總是要多想幾分的。
過了年出了十五,楊麗蓉帶著孩子先行回了敘州城。二月初六,新縣丞郭永章才不緊不慢的進了井口鎮,陳守業急著去赴任,可這郭永章似乎是不急接任似的。交接十分費力,各處零零總總交接了進半個月。二月二十陳守業才交接完畢,快馬加鞭趕著上任去。
說起來這位新縣丞也真真的是有些意思,像是個天生的慢性子,刻板又較真兒。可在翁雪看來,這人恐怕腦子多多少少有點兒毛病。
井口鎮本就算不上是大鎮,本來案子就少年又遇到是開年,也清閒沒什麼需要處理的。
剛剛上任不久,遇到一起兄弟二人分家糾紛案。照理說,這樣的案子就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縣丞師爺們在中間活活稀泥,勸和勸和,再把不滿意的紛爭意見整理一番,雙方都滿意了這事兒也就解決了。
可偏偏這位郭縣丞,非要掰持清楚人家家都分了些什麼東西,一樣一樣兒的列舉拉單子,就連一枚雞蛋,針頭線腦兒都不放過。說是既然是要均分家產,那就是一顆針也要劈成兩半兒才算是一碗水端平。
聽到這兒,差點兒把翁雪笑岔了氣去。在場聽這話的人也都是笑的前仰後合,可這位縣丞偏偏是把這條兒,信奉成真理······你說這能是一般人做出來的嗎?
後來,這一家子老的小的,家裡的東西除了搬不動的全都折騰到了縣衙。一直到了深夜兄弟二人也實在被折騰的沒了脾氣,說是不告了,就按照阿爹阿孃說的辦。
這事兒若是到這裡結束,也算是將就圓滿。可這位郭縣丞不樂意啊!生生說是兄弟二人戲耍縣朝廷命官,大鬧縣衙,要各大一百大板。聽說跟著縣丞來赴任的那位師爺,把眼睛都快擠瞎了,也沒能會意。
甩給師爺一句“先生若是眼睛不大舒服,就到後堂去休息,請大夫來!”氣的師爺差點兒當場背過氣去。
兄弟二人一聽要打板子,立馬又改口“那···那我們兄弟二人就聽縣丞大人的吩咐。”
好麼!這話一出,郭縣丞更來了火氣!非說是二人不聽父母言,違逆父母實屬不孝,各打了五十大板還罰了五百個大錢。
打完了板子,還問兄弟二人,日後還敢不敢不聽父母言,違逆父母了。可憐那兩位被打的渾身癱軟,痛苦難當的兄弟二人哪裡敢說不,急忙應下不敢了。
這位郭縣丞居然洋洋得意的在堂內跟眾人說“看到沒有,這是本官的教化之功!”
那家老孃本就被折騰了一日,看著兩個兒子被打的半殘,心疼至極,再聽到縣丞這樣的話,被氣的當場暈了過去。
誰也不敢說實話,只說是老婦人感念縣丞的教化之恩,高興過度暈了過去。家裡人一刻也不敢耽擱趕緊抬著三個人去了醫館。
第二日,縣丞閒來無事說是要去田間地頭看一看。“愛民當要與民同甘苦”這話是好話,可翁雪也不知這位郭縣丞理解的意思,跟他們理解的意思是不是一樣的。
走到鎮子附近的村落,正遇到兩個人牽著一頭牛在地頭田埂上吵架。沒牽牛的人說是,牛吃了他家剛出芽的禾苗。牽著牛的自然說是沒有吃。兩人爭執不下,見縣丞大人到了跟前兒想讓縣丞大人給評評理。
先頭都還好,讓兩個人各自敘述過程。可這現場就只有他們連個人再無他人,沒有旁觀佐證;那禾苗又是剛長出來的嫩芽芽,就算是吃了一嘴也是連根帶起看不出來個什麼。
兩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就是誰也不讓誰。咱們這位郭縣丞被二人吵鬧的也實在是不耐煩了,大袖子一揮“來人!把這牛殺了,看看這牛的臟器裡有沒有禾苗!”
眾人一聽這話,下巴都要驚掉到了地上!我的天爺爺啊!一把禾苗的事情,就要把人家牛殺了來取證?!村民們震驚的看向縣丞大人,那牽牛的那位更是嚇的不輕。當即抱住了牛脖子,用身子死死護住牛,這牛可是他們家的命根子。
“大人!大人!聽我一言。”師爺也是驚出了一把汗來,硬著頭皮也只能勸阻“咱們蜀國是有律例的,這耕牛是幹過兒種田的主要勞力,除非老死,病死是不能再殺的。”
“哦?還有這樣的律例?”郭縣丞表示疑問,見周圍眾人都點頭“那既然有律例在,本官也不好違背,只是這案子······”
“大人您若是信得過小的,讓小的來辦怎麼樣?”
郭縣丞本來就很是不耐煩,師爺來請纓郭縣丞自然也就允了。師爺詢問了一番之後讓牽牛的從自家田裡拔了一把把秧苗,給了沒牽牛的這位。一把秧苗也算不得什麼,怎麼也比殺牛強,牽牛的人自然是能答應的。沒牽牛的呢,也覺得沒什麼大事兒,不至於殺牛這麼嚴重接了秧苗也就和解了。
二人和好如初,郭縣丞卻繃著一張臉甩甩袖子憤然離去。
當天下去回去,師爺就寫了辭呈遞給了郭縣丞。這位郭縣丞拿著師爺的辭呈,認認真真看了半晌,拿出筆批了兩處錯處讓師爺拿回去改。氣的師爺鐵青著臉,咬牙跺腳的按照郭縣丞的意思改了,再次遞交上去。
郭縣丞批了之後,還放話說是不會再讓這位師爺出現在師爺這行當裡。這師爺朝郭縣丞呸了一口,當夜揹著行囊就離去了。
翁雪聽完,眼角都笑出了淚水“這位師爺到是難得的明白人,這若是再跟著這位縣丞一年半載的,只怕早晚要成了郭縣丞的替罪羔羊。比起命來,那師爺的位置算的了什麼!”
“姑娘,說的是!哈哈····”鈴鐺想起來還是要哈哈笑幾聲的。
“小的,小的也是忍的辛苦,才敢給姑娘講。咱們這位新來的郭縣丞實在是···”回話的是接了曹玉林差事的柳二,小子歲數不大,二十歲上下,卻是個難得機靈的。
“這位郭縣丞是有什麼背景麼?”這要是沒有過硬的背景怎麼能拿到差事,又怎麼敢放出來。
“回姑娘,這郭縣丞聽說是榮城裡出了名的大家族的嫡出子弟。來之前聽說這位郭縣丞才華出眾,能詩善對!”
“姑娘這傳言可真是不可信!”鈴鐺笑著難以合攏嘴。
“那可不一定,這能詩善對和當官兒可沒多大關係!也許這位縣丞大人是真的很會作詩也說不定呀!”翁雪捂著嘴巴,不出聲兒的笑著。
“行了!你讓人小心看著這位郭縣丞,咱們可不能讓這位能詩善對的郭縣丞給誤傷了。以後他的事情,每兩天報一回,能打聽到的都要打聽。”這種人的王八拳,那是能打死老師傅的。必然得小心應對才行。
“是!小的告退了。”柳二出來門,從二門的一道小暗門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這就是專門給他們這條線留的門,除了他外面再沒人知道這道門的存在。